“聽說了嗎?大理寺要砍那姓嬴的!他娘的,要是真砍了,俺給他李寺卿立個長生牌位,天天上香!”
“就是!俺這輩子還沒見過砍皇親國戚的腦袋是啥樣呢,到時候一定去瞧瞧!”
這些話,粗鄙,直白,甚至帶著幾分血腥的看客心態,卻又真實得令人心驚。
楚中天平靜的聲音,適時地在大殿中響起。
“陛下,宮門之外,宗室之怒,不過百人之怒。可咸陽城內,天下百姓之怨,才是足以傾覆社稷的洪流。”
他頓了頓,抬眼直視龍椅上的嬴政。
“堵,不如疏。”
“此案,表面看是處置一個罪犯,實則是陛下您向天下萬民昭示‘法為國本’的最佳時機。更是將虛無縹緲的皇權,與實實在在的法權合二為一,從而徹底凌駕于宗族之上的千古良機!”
“從今往后,天下人敬畏的,不應僅僅是嬴氏的血脈,更應是陛下您親手訂立的律法!法在,則君威在,則大秦江山永固!”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嬴政的心坎上。
凌駕于宗族之上!
這六個字,瞬間擊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自商鞅變法以來,秦國歷代君王,都在與強大而盤根錯節的宗族勢力進行著或明或暗的斗爭。
他嬴政雖一統六合,稱始皇帝,但宗族依然是那頭臥榻之側酣睡的猛虎。
嬴政的目光,從那些寫滿彈劾之語的奏章上移開,落在那幾片記錄著粗鄙民的木牘上。
一邊,是錦衣玉食的宗室公卿,他們哭喊著祖宗規矩,血脈親情。
另一邊,是面朝黃土的黔首百姓,他們只認最樸素的道理――殺人償命。
帝王的天平,在這一刻,劇烈地搖擺起來。
許久,許久。
嬴政的臉上,忽然綻開一絲冰冷而詭異的笑容。
他對著身旁的內侍,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了命令。
“傳朕旨意!”
“三日后,公審如期舉行。”
最后,他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讓整座甘泉宮都為之一顫。
“朕,將親臨廣場,觀刑!”
此一出,如同一道驚雷在大殿炸響!
跪伏在地的李斯猛然抬頭,臉上寫滿了無法喻的震驚與駭然。
陛下......要親臨觀刑?!
這......
這哪里是審案?
這分明是要將他李斯,連同剛剛掛牌的大理寺,一起架在天下人的目光下,用最猛烈的烈火,進行一場生死難料的炙烤!
審好了,是陛下圣明,法度昭彰。
審不好,哪怕出現一絲一毫的紕漏,他李斯,就是那個欺君罔上、死無葬身之地的罪人!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脊背。
楚中天則在聽到這句話后,緩緩地,深深地一拜。
在他的眼底深處,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一閃而過。
這位千古一帝,在親情與權力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后者。
而這場由一個紈绔宗室引發的血案,也終于在他的推動下,演變成了一場決定大秦未來走向的,最華麗、也最血腥的政治大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