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風暴前夜,帝王之秤
咸陽城,炸了。
李斯以大理寺卿之名,宣告三日后公審宗室嬴非的消息,像一紙扔進烈火烹油中的詔令,讓整座都城徹底沸騰。
三日之期未到,咸陽宮門前,已是人頭攢動,哭聲震天。
上百名身著錦衣的嬴姓宗室,以及與他們盤根錯節的公卿大臣,將寬闊的宮門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身著朝服,一個個面色激憤,名為請愿,實為逼宮。
為首的,是幾位須發皆白、輩分極高的宗室元老。
他們捶胸頓足,老淚縱橫,對著緊閉的宮門和面無表情的禁衛哭嚎。
“李斯!此賊媚上欺下,離間我君臣血脈,是要動搖我大秦的國本啊!”
“陛下!嬴非年少無知,縱有小過,豈能與庶民同罪?此例一開,宗族顏面何存?皇室威嚴何在啊!”
“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嚴懲酷吏李斯,還我嬴氏一個公道!”
哭聲,罵聲,懇求聲,混雜在一起,化作一股巨大的聲浪,拍打著巍峨的宮墻。
與此同時,一封封用詞激烈的彈劾奏章,堆滿了始皇帝的御案。
從最初的“有失國體”,到后來的“禍亂宗族”,再到最后,有人幾乎是明著寫道,李斯此舉,不過是想拿宗室的血,來為他新立的大理寺祭旗,為他自己獨攬大權鋪路!
甘泉宮內,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嬴政面沉如水,默然翻看著一卷卷竹簡。
“宣,李斯、楚中天,覲見。”
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響起。
不多時,一前一后兩個人影走入殿中。
李斯一進殿,連頭都不敢抬,噗通一聲便跪伏在地,寬大的官袍鋪在地上,整個身子都在微微發抖。
他的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金磚,仿佛只有這刺骨的寒意,才能讓他保持一絲清醒。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龍椅之上的君王一怒,他這顆剛剛被扶正的腦袋,隨時可能搬家。
反觀楚中天,依舊是那副天塌下來當被子蓋的從容模樣。
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里,仿佛宮門外那足以掀翻朝局的哭嚎,不過是窗外幾聲惱人的蟬鳴。
嬴政沒有看跪在地上的李斯,目光如鷹隼,死死鎖在楚中天的臉上。
他沒有說話。
帝王的沉默,比雷霆震怒更加可怕。
大殿之內,死寂無聲,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李斯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為自己的生命倒數。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楚中天動了。
他沒有長篇大論地辯解,也沒有慷慨激昂地陳詞,而是從袖中,取出了一份奇特的“奏報”。
那不是一卷工整的竹簡,而是幾片隨意捆扎在一起的木牘,上面用粗陋的筆跡,記錄著一些從咸陽各處市井、酒肆、工坊里搜集來的東西。
嬴政身邊的內侍遲疑了一下,還是上前接過,呈到御案上。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些木牘上。
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粗鄙不堪,卻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生猛氣息。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王老子也得講這個理!”
“啥?皇親國戚?皇親國戚的馬蹄子就不是鐵打的?俺們老百姓的胸膛就是泥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