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溯源追兇,釜底抽薪
太醫院的藥材總庫,大秦帝國的心臟血管之一,此刻卻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影密衛黑甲如墨,肅立成墻,將這里圍得水泄不通。空氣中彌漫著陳年藥草的苦香和竹簡發霉的腐朽氣息,混雜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楚中天站在庫房門口,玄色官袍在穿堂風中紋絲不動,他整個人就像一柄出了鞘、卻不見血的絕世兇器。
“楚大人,您這是......”太醫院的孫管事,一個年過半百、在宮里熬成老油條的胖子,擠出一臉菊花般的諂笑,躬著身子湊了上來,“庫房乃重地,這么多兵刃在此,怕是會驚擾了藥性......”
楚中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越過他,投向那堆積如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藥材卷宗。
“把所有給陛下煉丹用過的藥材清單,拿來。”他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像冬日里砸在冰面上的石子。
孫管事臉上的笑容一僵,但還是麻利地讓人捧來幾卷沉重的竹簡。
楚中天接過,手指在竹簡上飛速劃過,那速度快得只剩下殘影。他的眼睛仿佛不是在閱讀,而是在掃描。
“朱砂、雄黃、白善土、水銀......”他口中念出的幾個名字,讓孫管事的額頭瞬間滲出冷汗。這幾味,都是丹藥里最烈、也最容易出問題的。
“把這幾味藥,自孝公變法以來,所有的采購、運輸、入庫、領用記錄,全部調出來。”
“什么?”孫管事失聲尖叫,肥胖的身軀都抖了一下,“楚大人,這......這得上百年的賬目了!有些竹簡都快爛成泥了,這無異于大海撈針啊!”
“我給你三天。”楚中天終于將目光落在他臉上,那眼神平靜得可怕,“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溯源簡’。”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如九幽寒風刮過。
“每一批藥材,從它在深山被采下的那一刻起,采摘人是誰,籍貫為何;運輸隊幾人幾馬,沿途經過幾處驛站,停留過多久;入庫時由誰驗收,保管人是誰,最終又是哪個藥工在何時何地領用。”
“一個名字,一個時辰,都不能錯。”
“如果有人覺得我是在開玩笑,”楚中天掃視了一圈周圍噤若寒蟬的太醫院眾人,“可以試試。”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傻了。這不是查案,這是要掘了太醫院的祖墳!
孫管事臉色煞白,還想爭辯:“大人!這不可能!三天時間,就算把整個咸陽的文吏都調來也做不完!您這是外行指揮......”
他的話沒能說完。
楚中天緩緩抬起手,從一名影密衛腰間抽出一把環首刀,“嗆”的一聲,將刀尖釘入面前一張堆滿竹簡的案幾。
刀身嗡鳴,入木三分。
“我再說一遍。”楚中天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鉆進每個人的耳朵里,“三天。或者,我用這把刀,幫你們回憶一下,什么叫‘效率’。”
他轉身,補充了一句:“我會向陛下請旨,調內史府所有文吏過來幫忙。誰敢糊弄,后果自負。”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接下來的三天,太醫院變成了人間煉獄。
數百名文吏被緊急征調而來,將巨大的庫房擠得滿滿當當。竹簡的翻閱聲、筆尖的刻錄聲、吏員的呵斥聲、壓抑的啜泣聲,匯成一片混亂的交響。
第一天,孫管事仗著自己是宮中老人,故意拖延,將一堆殘破不堪的廢簡交了上來。
楚中天看都沒看,只是淡淡地對月說了一句:“告訴廷尉府,太醫院孫管事涉嫌阻撓圣意,即刻收押,家產查封。”
當天下午,孫管事就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走,太醫院內再無半點怨。
第二天,楚中天親自坐鎮庫房。
他不像那些焦頭爛額的文吏,他只是靜靜地坐在一堆小山似的竹簡前,時而閉目養神,時而拿起一卷,看上一眼,便精準地指出:“去甲字架第三層,取那份關于巴蜀運輸隊的行路日志,對比一下這份雄黃的入庫時間。”
文吏們手忙腳亂地找來,一對照,果然發現了一炷香的時間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