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楚中天的眼神變得幽深起來,“你就跟李斯說,淳于越以死明志,尸陳渭水,我楚中天倒行逆施,手段酷烈,恐激起天下儒生嘩變,動搖國本。你身為長公子,憂心忡忡,特來向他這位百官之首問計,看看應當如何平息此事,如何......處置我楚中天!”
“什么?!”扶蘇失聲驚呼,“先生,您這是......您這是讓我去請李斯來對付您啊!”
他徹底糊涂了。
李斯本就對楚中天心懷忌憚,現在主動把刀遞到對方手上,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不。”楚中天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這是在給他一個機會。一個讓他站隊的機會。”
“李斯是個聰明人,他現在一定也在為淳于越的死而頭疼。因為他很清楚,這是趙高和儒家余黨聯手布下的局,目的就是要把水攪渾,把所有人都拖下水。”
“他如果選擇幫儒生說話,彈劾我,那就是選擇和那些舊勢力站在一起,與陛下,與我為敵。那很好,我連他一起收拾了。”
“如果他選擇沉默,那就是想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那也沒關系,我會讓他明白,在大秦這條船上,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
“而如果......”楚中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選擇幫我,那他就是選擇了大秦的未來。這盆臟水,他就必須和我一起接著。這口黑鍋,他也必須和我一起背!”
扶蘇聽得目瞪口呆,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不夠用了。
原來,一個簡簡單單的“拜訪”,背后竟然隱藏著如此復雜的政治算計和人性博弈。
“去吧。”楚中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把你的憂慮、你的惶恐、你的‘仁善’,全都表現出來。你越是像個無助的‘白癡’,李斯就越會相信你。”
扶蘇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先生對他的又一次考驗。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先生,我明白了!”
看著扶蘇離去的背影,楚中天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咸陽宮的方向。
他知道,真正需要說服的,不是李斯,也不是天下人,而是那位手握生殺大權的始皇帝。
淳于越的死,是一把雙刃劍。
它既可以成為刺向楚中天的利刃,也可以成為楚中天用來徹底砸碎儒家牌坊的鐵錘。
關鍵在于,嬴政相信哪一個故事版本。
“走吧,該去見陛下了。”楚中天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恢復了那副風輕云淡的從容,“這出戲,沒有主角登場,怎么能算得上精彩呢?”
他緩步向著咸陽宮走去,背影在夕陽的余暉下拉得很長。
而在他身后,一場由“一具尸體”引發的,席卷整個大秦官場乃至天下的輿論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
咸陽宮。
當楚中天抵達時,嬴政正負手立于一副巨大的堪輿圖前,凝視著北方的匈奴所在,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幾乎讓整個宮殿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陛下。”楚中天躬身行禮。
嬴政沒有回頭,聲音如同萬年寒冰:“淳于越死了。”
“臣,已經知曉。”
“他死前,聲稱是你逼死了他。現在,渭水河畔,他的弟子們正在泣血控訴,說朕的大秦,容不下一個敢說真話的讀書人。”嬴政緩緩轉過身,那雙鷹隼般的眸子,死死地鎖定了楚中天,“楚中天,朕把屠刀交給你,是讓你去清除內鬼,不是讓你去逼死一個七旬老臣,給我大秦的臉上抹黑!”
恐怖的帝王威壓,如山崩海嘯般向楚中天席卷而來。
然而,楚中天卻只是平靜地抬起頭,迎著嬴政的目光,淡淡地問道:
“陛下,您信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