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豎子!狂妄!你可知法度乃帝國之基石?無規矩不成方圓!你這般肆意妄為,只會讓朝野上下人人自危,只會讓大秦陷入無休止的內斗與血腥之中!你這不是在救大秦,你是在毀了大秦!”
“法度?”楚中天笑了,笑聲中充滿了不屑與嘲諷,“丞相大人,您說的法度,是當年商君所立之法,還是您親手修訂的秦律?”
李斯一愣,不知他為何有此一問。
“無論是哪個,都是我大秦的根本!”
“不。”楚中天搖了搖頭,笑容瞬間收斂,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李斯大人,你的思想,落后了。”
“你說什么?”李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中天,一個來歷不明的豎子,竟然敢說他這個法家集大成者的思想......落后了?
“我說,你的法家1.0版本,已經該升級到2.0了。”楚中天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法家1.0,講的是以法治國,以嚴刑峻法來約束萬民,震懾百官。它的核心,是‘術’,是帝王駕馭臣下的手段。所以,它最大的漏洞,就是當帝王本身被蒙蔽時,整個法度系統就會失靈,甚至會成為奸臣的工具,就像趙高那樣。”
“而我提出的法家2.0,核心不再是‘術’,而是‘道’!”
“這個‘道’,叫做‘程序正義’!叫做‘制度制衡’!它要建立的,是一個凌駕于人情、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凌駕于皇權之上的、自我運行的規則體系!”
“我今天向陛下要來的‘先斬后奏’之權,你以為是破壞法度嗎?錯!”楚中天的聲音陡然拔高,“這恰恰是建立新法度的第一步!這就叫‘矯枉必須過正’!面對一個已經爛到根子里的系統,你指望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去修復它?別做夢了!”
“必須用雷霆手段,用絕對的權力,先把所有的舊規則、舊利益、舊關系,全部砸得粉碎!在一片廢墟之上,新的秩序,才有建立起來的可能!”
李斯呆呆地聽著,他被楚中天這一連串聞所未聞的詞匯和理論,沖擊得腦中一片轟鳴。
法家2.0?程序正義?矯枉必須過正?
這些話,他每一個字都聽得懂,但連在一起,卻構成了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無比宏大而又恐怖的世界。
他忽然明白了。
楚中天,他根本不是要當一個權臣。
他......他要當一個制定規則的人!他要當大秦的“立法者”!
一個比商鞅更徹底,比他李斯更激進的......改革者!
一股寒意,從李斯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意識到,自己與楚中天的矛盾,已經不是權力之爭,而是路線之爭!是思想之爭!是“道”的根本沖突!
而這種沖突,不死不休!
“楚中天......”李斯的聲音沙啞無比,他看著眼前的青年,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決絕,“老夫,絕不會讓你得逞。大秦,經不起你這樣瘋狂的折騰!”
“拭目以待。”楚中天無所謂地笑了笑,轉身便走。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影密衛月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側,遞上了一卷小小的竹簡。
楚中天展開竹簡,只掃了一眼,腳步便猛地一頓。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冰冷的殺機。
竹簡上只有一行字。
“儒生淳于越,出咸陽,于渭水之畔,自盡。隨行弟子數十人,皆披麻戴孝,泣血于岸,聲稱被奸臣逼死,要以清白之軀,撞響天下警鐘。”
“好,好一個以死明志,好一個輿論戰。”
楚中天捏緊了手中的竹簡,骨節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知道,他的第一場硬仗,比他想象中來得更快。
趙高在朝堂之外,用匈奴的彎刀,向他宣戰。
而這些看似孱弱的儒生,則在朝堂之內,用他們最擅長的武器――道德與輿論,向他發起了第一波攻擊!
他抬起頭,看向丞相府的方向,冷冷地笑了。
“李斯,你以為這是結束嗎?”
“不,這只是一個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