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他竟然將“暴政”與“恩賜”這兩個水火不容的詞,聯系在了一起!
而且,聽起來......竟然他媽的無法反駁!
是啊,如果沒有陛下的“暴政”去終結亂世,他們現在,可能早就死在某一場不知名的戰役里了,哪里還能在這里高談闊論?
這套簡單粗暴到極致的“吃飯哲學”,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瞬間剖開了“仁義道德”那華麗的外袍,露出了里面最真實、最殘酷的內核――生存!
李斯端著酒杯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楚中天,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憚,甚至是一絲恐懼。
此子......非人!
他的思想,已經超越了這個時代!他不是在辯論,他是在制定規則!
而龍椅之上,嬴政的身體,也在顫抖。
但那不是憤怒,是激動!是狂喜!
“你吃的每一粒米,都是‘暴政’的恩賜......”
他喃喃地重復著這句話,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張開來。
知己!
平生未有之知己!
他橫掃六合,一統天下,背負了多少罵名?六國余孽罵他,天下儒生罵他,甚至連他最看重的長子扶蘇,都認為他是一個暴君!
他孤獨地站在這權力的頂峰,從沒有人真正理解他那些冷酷政令背后的苦心。
修長城,是為了抵御匈奴,護佑萬民!
車同軌,書同文,是為了打通帝國血脈,利國利民!
嚴刑峻法,是為了震懾宵小,保護良善!
這些,不正是為了讓天下人能有米吃,有衣穿,能活下去嗎?!
而今天,終于有個人,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他想說而不能說的話,全都吼了出來!
這一刻,嬴政只覺得胸中郁結了二十多年的濁氣,一掃而空!
他看著楚中天的背影,那眼神,已經不是在看一個臣子,而是在看一個從天而降,專門為了點醒他,輔佐他的圣人!
“來人!”嬴政猛地一揮手,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
“將淳于越,以及所有附議的儒生,全部給朕......轟出咸陽宮!”
“陛下!”一名老臣顫抖著出列,“淳于博士他......他畢竟是名滿天下的大儒,如此......”
“名滿天下?”嬴-政冷笑一聲,眼神如刀,“于國無寸功,于民無寸利,只會空談大道,蠱惑人心!這等廢人,留之何用?!”
“從今日起,罷黜其博士之位,永不錄用!”
“朕的大秦,不需要這種廢物!”
皇帝的決斷,冷酷而無情。
禁衛軍如狼似虎地沖了進來,將那些或昏厥、或癱軟、或面如死灰的儒生們,像拖死狗一樣,一個個拖出了大殿。
一場轟轟烈烈的儒家“死諫”,以一種最屈辱、最徹底的方式,慘淡收場。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所有官員都低著頭,不敢看上首的帝王,更不敢看那個憑一己之力,掀翻了整個儒家的楚中天。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大秦的天,要變了。
就在這時,影密衛月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嬴政身后,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嬴政的臉色,瞬間一變。
他剛剛舒展的眉頭,再次緊緊鎖起,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機。
他揮手讓月退下,然后目光緩緩轉向楚中天,聲音變得低沉而凝重。
“楚中天。”
“臣在。”楚中天轉身,拱手行禮,神色平靜,仿佛剛才那個舌戰群儒、霸氣無雙的人不是他。
嬴政盯著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你為大秦立下大功,朕,心甚慰。”
“但,朕現在有一個更棘手,也更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趙高,沒死。”
“他帶著朕的堪輿圖和兵防圖,出關了。”
“他去見了......匈奴的頭曼單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