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博士,這鴻門宴,是為你擺的!
淳于越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宴席?
他帶著數十名儒生,以近乎死諫的姿態跪在宮門之外,泣血陳情,為的是匡扶社稷,撥亂反正!
這等關乎國本、動搖天下的大事,陛下竟然不升朝,不召見,反而輕飄飄地一句“明日宴席上再說”?
這是何等的輕慢!何等的羞辱!
“荒唐!簡直是荒唐!”
淳于越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胡須都在顫動。他感覺自己滿腔為國為民的熱血,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那內侍傳完話,便低著頭躬身退去,多一個字都不敢說,生怕被這位老博士的怒火波及。
“老師,這......這陛下是何意?”一名年輕的儒生湊上來,臉上滿是屈辱和不甘,“他這是將我等當成戲子了不成?!”
“是啊!我等為天下大義而來,陛下卻要我等在推杯換盞之間陳述?這......這不成體統!”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儒生們群情激憤,感覺自己堅守一生的道義和尊嚴,被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踩在了腳下。
淳于越猛地抬起頭,環視了一圈自己這些義憤填膺的弟子門生,胸中的怒火反而漸漸平息,化為了一股冰冷的決然。
他懂了。
這根本不是輕慢,而是警告。
是那位帝王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他們――你們所謂的“天下大義”,在朕的眼里,不過是酒席上的一道佐餐小菜。
好。
好一個秦始皇!
好一個楚中天!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讓我等退縮嗎?
“都起來。”淳于越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儒生一愣,紛紛看向他。
“明日的宴席,我們去。”淳于越的眼神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個人,“陛下不是想看戲嗎?那我們就演一出好戲給他看!”
“老師?”
“你們以為這是普通的宴席嗎?”淳于越冷笑一聲,“這是戰場!是那楚中天設下的擂臺,是陛下默許的角斗場!”
“陛下想看的,是我儒家大道,與那妖人楚中天的歪理邪說,到底誰,才是真正能定國安邦的至理!”
“他想讓滿朝文武都看著,看著我等是如何被那妖人羞辱,從而徹底斷了天下讀書人的念想!”
一番話,讓所有儒生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屈辱感化為了同仇敵愾的悲壯。
原來如此!
這哪里是宴席,這分明就是一場誅心之局!
“老師說得對!”
“我等就算是死,也要在宴席之上,將那妖人的畫皮撕下來!”
“為了圣人大道,萬死不辭!”
淳于越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悲壯的決絕。他扶著自己的老腰,緩緩站起,遙望了一眼巍峨的宮墻。
“楚中天......明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
中郎府。
扶蘇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院子里來回踱步。
當他聽聞淳于越等人在宮門外長跪,并且父皇決定在明日的宴席上讓他們與楚中天當面對質時,他的一顆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先生!先生!這可如何是好?”
扶蘇沖進書房,楚中天正斜躺在軟榻上,手里捧著一卷竹簡,旁邊的小幾上還放著一盤晶瑩剔透的蜜餞,悠閑得仿佛事不關己。
“什么如何是好?”楚中天捏起一顆蜜餞丟進嘴里,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是蜜餞不夠甜了,還是酒不夠香了?”
“先生!”扶蘇都快急哭了,“淳于越老師他們已經把事情鬧到父皇面前了!明日宴席,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您要如何應對?”
“那可是幾十位名滿天下的大儒!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您淹死啊!”
在扶蘇看來,這簡直就是一個死局。
辯贏了,是當眾折辱師長,不尊儒道,必然引來天下讀書人的口誅筆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