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日起,入主長公子府,專司教導、陪讀之責!欽此!”
轟!!!
“公子侍講”四個字,如同一道九天玄雷,狠狠劈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整個大廳,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瞪圓了眼睛,表情凝固在了臉上。
扶蘇整個人都懵了,腦子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完全無法思考。
公......公子侍講?
這個官職,品秩并不高,甚至可以說,連九卿的邊都摸不著。
但它的意義,卻非同凡響!
“侍講”,顧名思義,侍奉于側,講經論道。
這是專門為皇子講學、陪讀的官職!
是真正的,一步登天的“太子之師”的雛形!
這道詔書,已經不是簡單的賞賜了。
這是表態!
是始皇帝在用最直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向全天下宣告――
楚中天的那些“歪理邪說”,朕,認可了!
他教導扶蘇,朕,準了!
誰敢反對,就是反對朕!
這一刻,扶蘇只覺得一股巨大的狂喜,混雜著無盡的震撼,從腳底直沖頭頂!
他猛地回頭,看向那個依舊懶洋洋靠在竹榻上的身影,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父皇......
父皇他,終于......終于理解我了!
他沒有因為我親近楚先生而憤怒,反而降下如此恩寵!
他認可了我選擇的道路,他認可了先生的才華!
二十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與那個高高在上、威嚴冷酷的父親之間,有了一絲真正的共鳴。
那是一種被理解、被認可的巨大幸福感,讓他眼眶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
而那些之前還在等著看好戲的儒生門客,此刻一個個面如死灰,如喪考妣。
他們的臉,火辣辣地疼。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皇帝親自掄起巴掌,左右開弓,把他們的臉都給抽腫了!
他們聯名彈劾,以勢相逼,結果呢?
結果人家不僅屁事沒有,反而一步登天,成了公子的老師!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諷刺,更讓人絕望的事情嗎?
角落的陰影里,身形窈窕的影密衛月,握著刻刀的手,微微一頓。
竹簡上,第一次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墨點。
她的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冰霜,也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困惑。
她完全無法理解。
明明陛下前幾日還對此人極為不屑,甚至動了殺心,為何一場辯論之后,態度會發生如此天翻地覆的轉變?
公子侍講......
這個楚中天,到底對陛下,對公子,做了什么?
而那些府里的下人,此刻再看向楚中天的目光,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好奇,是覺得這位楚先生特立獨行。
那么現在,就是源于骨子里的敬畏。
他們親眼見證了一個衣不蔽體的流民,在短短十數日之內,舌戰群儒,名動咸陽,最終獲得陛下親封,成為皇長子的老師。
這是何等的神話!何等的傳奇!
這位爺,不是要起飛。
是已經一飛沖天了!
在一片呆滯的目光中,楚中天終于慢悠悠地站了起來。
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仿佛剛才宣讀的不是什么驚天動地的詔書,而是一份無關緊要的邸報。
他走到那個金光閃閃的箱子前,隨意地伸出手指,在碼得整整齊齊的金餅上敲了敲,發出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響。
然后,他才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對著那名內侍懶洋洋地拱了拱手。
“臣,楚中天,領旨謝恩。”
那份從容,那份淡定,仿佛這黃金百兩、公子侍講的無上榮寵,在他眼中,不過爾爾。
內侍深深地看了楚中天一眼,臉上擠出一個恭敬的笑容,躬身行了一禮,便帶著禁衛退了出去。
直到禁衛的身影徹底消失,扶蘇才從巨大的震驚與狂喜中回過神來。
他一個箭步沖到楚中天面前,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
“先生!先生!你看到了嗎!父皇他......他這是......”
楚中天正饒有興致地拿起一塊金餅,放在嘴邊,用牙咬了咬,然后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足金,沒摻銅。”
他拍了拍那滿箱的黃金,對著一臉懵圈的扶蘇,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別激動,公子。”
“這,只不過是‘課時費’而已。”
扶蘇懵了:“課時費?”
楚中天把那塊帶著牙印的金餅丟回箱子里,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他湊到扶蘇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飄飄地說道:
“看來,你爹那位‘旁聽生’,對我這堂公開課的教學質量,還挺滿意。”
“旁......旁聽生?”扶蘇更懵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