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了腳。
然后――
“砰!!!”
一聲巨響!
嬴政身邊用以放置竹簡的沉重案幾,竟被他一腳狠狠踹翻!
竹簡、筆墨、硯臺散落一地,發出噼里啪啦的刺耳聲響。
“滾!!!”
一聲雷霆般的怒吼,從嬴政的胸膛里炸開,整個密室都仿佛在嗡嗡作響!
趙高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子之怒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猛地一哆嗦,差點癱軟在地。
他還沒來得及求饒,嬴政已經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那副模樣,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朕的知己!朕的肱骨之臣!”
嬴政指著趙高的鼻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朕恨不得立刻拜他為帝師,與他抵足而眠,徹夜長談!你!竟敢!讓朕將他下獄?!”
“趙高!”
嬴政一把揪住趙高的衣領,將他從地上硬生生提了起來,雙腳離地。
“你是不是覺得朕老了?糊涂了?!”
“還是你覺得,朕連誰是忠臣,誰是奸佞,都分不清了?!”
窒息感傳來,趙高嚇得亡魂皆冒,手腳并用地掙扎著,嘴里發出含糊不清的求饒聲。
“奴才該死!奴才該死!陛下饒命!奴才......奴才只是怕陛下被小人蒙蔽啊......”
“小人?”
嬴政聞,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度殘忍的冷笑,他猛地一甩手,將趙高重重地摜在地上。
“在朕看來,你這種在朕面前搬弄是非,挑撥離間,企圖讓朕疏遠賢臣的閹人,才是這天下間頭一號的小人!”
嬴政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里的殺意毫不掩飾。
“再讓朕從你這張嘴里,聽到半句非議楚中天的話,朕不只要拔了你的舌頭,還要把你填進驪山的陵寢里,讓你去跟那些陶俑作伴!”
“咕咚。”
趙高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徹底明白了。
自己......從頭到腳,都錯得離譜!
什么帝王心術,什么制衡敲打,在陛下對楚中天的“腦補”面前,全都是狗屁!
楚中天在陛下心中的地位,已經不是什么寵臣、能臣了。
那是知己!
是圣賢!
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逆鱗!
自己這次進讒,非但沒有傷到楚中天分毫,反而一頭撞在了鐵板上,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更讓在陛下心中的信任,降到了冰點!
看著在地上抖如篩糠的趙高,嬴政眼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他厭惡地移開視線,仿佛多看一眼這個蠢貨,都是對自己的一種侮辱。
嬴政不再理會趙高,徑直走回到那張幸免于難的書案前。
他親自拿起一支毛筆,鋪開一卷嶄新的竹簡。
他要親自草擬一道詔書。
一道,足以向全天下宣告楚中天地位的詔書!
他要用這份詔書,清清楚楚地告訴所有人――
楚中天,是我嬴政的人!
誰敢動他,就是跟我嬴政過不去!
只是......
筆尖懸在竹簡上方,嬴政卻遲遲沒有落下。
賞得重了,一個流民驟登高位,會成為眾矢之的。
賞得輕了,又不足以體現朕的恩寵與看重。
該如何賞賜,才能既讓他安然無恙,又能彰顯朕的無上榮寵?
嬴政的目光,在空無一字的竹簡上緩緩移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