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中天趁熱打鐵。
“第二,給股權。對于那些功勛卓著、真心歸附的六國貴胄,可以給他們一些榮譽頭銜,比如‘關內侯’、‘列侯’。”
“這些虛銜,無實權,不掌兵,但有尊榮,有俸祿,能彰顯身份。讓他們感覺自己是大秦的股東,與帝國利益休戚與共。”
“當他的身家性命、榮華富貴都和大秦這艘大船綁在一起時,他還會想著鑿船復國嗎?”
堂內,落針可聞。
所有門客都被楚中天這套聞所未聞的理論震得頭皮發麻。
那老儒生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腦中的圣賢之,在這些血淋淋的陽謀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良久,扶蘇長身而起,對著楚中天,行了一個鄭重無比的大禮。
“先生之才,勝過扶蘇身邊百名老師!”
“今日,扶蘇方知何為‘經世致用’之學!”
楚中天也連忙起身,虛扶一把。
“公子重,在下只是紙上談兵。”
扶蘇搖了搖頭,眼中的激動幾乎要溢出來。
“不,先生所,字字珠璣!扶蘇自幼誦讀詩書,學的是仁義禮樂,卻從未深思,這些學問該如何安邦定國。”
“聽君一席話,扶蘇才幡然醒悟,僅有仁善之心,不足以平天下!”
楚中天心中大定,面上卻依舊謙遜。
“公子謬贊。”
扶蘇重新落座,卻再無心用膳,他緊緊盯著楚中天,眼神熾熱如火。
“先生,扶蘇尚有一事不明,如鯁在喉。”
“公子請講。”
“父皇......父皇總說我性情仁懦,不類于他。”扶蘇的語氣中,透出一絲無法掩飾的苦澀。
“若我將先生今日之論告知父皇,他......是否會對我有所改觀?”
告知你爹?
不,我要讓你爹自己來聽,親自來問!
楚中天念頭急轉,嘴上卻道:
“此事,不急。”
“在下斗膽,想先問公子一個問題。”
“您是如何看待當今陛下的?”
扶蘇身體一僵,顯然沒料到楚中天敢問得如此直接。
他環顧四周,猶豫再三,才緩緩開口:
“父皇雄才大略,掃平六合,功蓋三皇,德過五帝。”
“只是......”
他話音一頓,聲音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儒生的悲憫。
“只是父皇治國,失之于嚴苛,動輒刑法,以致天下黔首,苦不堪。扶蘇總以為,若能稍施仁政,大秦江山必能更為穩固。”
果然。
楚中天心中了然,這位皇長子,依舊困在“父為暴君”的認知牢籠里。
他端起酒杯,輕輕呷了一口,慢悠悠地拋出一個問題。
“公子,您覺得,陛下是暴君?”
扶蘇臉色驟變,連連擺手:“先生慎!扶蘇絕無此意!”
在廳堂最不起眼的角落陰影里,一名身著黑衣的女子,正垂首跪坐。
她手中的刻刀在竹簡上無聲劃過,留下一行行娟秀而冰冷的小字。
“此人論驚世駭俗,其心難測,其智近妖,列為‘甲上’,需重點關注。”
她,正是影密衛月,始皇帝安插在扶蘇身邊最深的影子。
她的任務,是記錄,是觀察,是將扶蘇身邊的一切風吹草動,原封不動地呈報給那位至高無上的帝王。
而今天,她第一次在密報的末尾,加上了“甲上”這個最高危險等級的評定。
......
咸陽宮,麒麟殿。
巨大的宮殿內,燭火搖曳,將一個孤高的身影投射在墻壁上。
沒錯,就是始皇帝,嬴政。
龍椅之上,他接過竹簡,緩緩展開。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前面的內容,當看到最后那一行字時,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劍。
“此人論驚世駭俗,其心難測,其智近妖,列為‘甲上’,需重點關注。”
嬴政放下竹簡,那張威嚴冷峻的臉上,竟浮現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有意思。”
“朕倒要親眼看看,這個楚中天,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抬起眼,望向殿下跪著的影子。
“繼續盯著。”
“他說的每一個字,做的每一件事,朕都要知道。”
“喏。”
月的身影融入黑暗,悄然退下。
大殿重歸死寂。
嬴政靠在冰冷的龍椅上,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扶手。
“楚中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