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公子,你爹不是暴君!
府邸內,燭火將廳堂照得亮如白晝。
楚中天被引入一間偏廳,一名管事模樣的中年人躬身遞來一套干凈的麻布衣衫。
“先生,請先沐浴更衣,洗去風塵。”
楚中天接過衣物,入手是粗糲卻干燥的質感。他掂了掂,心頭那塊懸著的巨石才算真正落了地。
這待遇,和他片刻前那個路邊瀕死的流民身份,已是云泥之別。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帶走了污垢與疲憊,仿佛連同靈魂深處的寒意一并洗去。
他活過來了。
換上新衣,楚中天湊到一面磨得光亮的銅鏡前。
鏡中的人影依舊瘦削,但眼神不再是餓狼般的死寂,透出幾分活氣。
他捏了捏自己凹陷的臉頰,低聲自語:“得盡快吃胖點,這副尊容,說出來的話都沒分量。”
剛走出偏廳,一名年輕侍從便快步迎上,恭敬地深揖一躬。
“先生,公子已備好晚膳,請您移步正堂。”
楚中天眉梢一挑。
你看看,剛說什么來著。
他隨著侍從穿行于雕梁畫棟的回廊,最終抵達一間氣派寬敞的正堂。
堂中設長案,案上陳列著烤得滋滋冒油的炙肉,冒著熱氣的燉湯,以及幾樣叫不出名字的精致菜肴,香氣撲鼻。
扶蘇端坐主位,見楚中天進來,竟離席起身,親自相迎。
“先生,請坐。”
楚中天也不矯情,在扶蘇對面的席位上坦然坐下。
他的目光在滿桌菜肴上掠過,腹中的饑餓感如潮水般再次涌來。
扶蘇親自為他斟滿一杯酒,聲音溫和,帶著探尋。
“先生今日之,振聾發聵,令扶蘇茅塞頓開。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楚中天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入喉,激起一股暖流。
他隨即毫不客氣地夾起一大塊炙肉,大口咀嚼起來,含糊不清地回應:
“公子過譽,不過是餓瘋了的胡亂語。”
扶蘇笑了笑,并不追問,只是安靜地看著他吃,眼神里是純粹的好奇與尊重。
楚中天迅速咽下口中的肉,用袖口抹了下油亮的嘴,話鋒一轉,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公子,之前問我如何看待‘資敵’一事,是也不是?”
扶蘇精神一振,頷首道:“正是,愿聞其詳。”
楚中天放下筷子,身子向后一靠,整個人陷入椅背的陰影里,姿態散漫,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洞察力。
“六國那幫舊貴族,就是一群盤踞在朝堂上的‘老油條’。”
“老油條?”
扶蘇微微蹙眉,這個詞對他來說過于新奇。
楚中天擺了擺手,換了個他能聽懂的說法。
“就是那些浸淫官場多年的老臣,手握人脈,地方上根基深厚。您賞他們,他們覺得理所應當;您賞新人,他們便要非議作梗。”
“想靠仁義道德去感化他們?那是癡人說夢!這群人骨子里只認兩樣東西――利益,和更硬的拳頭!”
話音未落,堂側傳來一聲怒喝。
“放肆!”
一名須發皆白的老儒生猛地拍案而起,氣得胡須亂顫。
“豎子狂!竟將國之重器比作商賈之流,將天下士人比作市井無賴!”
“此乃對圣賢之道的奇恥大辱!”
楚中天眼皮都未抬一下,慢條斯理地又夾了一塊魚肉,細細品嘗后才開口。
“老先生,格局,要打開。”
“道理是通的。”
“你以為廟堂與市井,有何本質不同?無非是爭利的大小罷了。人,總要吃飯,總要謀利。”
“你跟我談圣賢之道,圣賢能讓六國遺民放下國仇家恨?能讓他們心甘情愿為我大秦效死命?”
楚中天頓了頓,抬眼直視老儒生。
“不能。”
“既然不能,你跟我談它作甚?”
老儒生被這番粗暴卻直指核心的論噎住,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你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駁。
楚中天不再理他,目光重新投向扶蘇,繼續他的驚世之論。
“對付這幫人,得用一套新法子,我稱之為‘整頓職場’。”
“打壓一批,拉攏一批,分化一批。”
“給那些愿意歸順的舊貴族嘗點甜頭,讓他們變成您的狗,去咬那些不聽話的硬骨頭。”
扶蘇聽得眼神發直,下意識追問:“這......這豈不是讓他們自相殘殺?”
楚中天咧嘴一笑。
“這叫‘用魔法打敗魔法’。”
見扶蘇一臉困惑,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具體闡述。
“第一,立考核。給所有地方官吏定下嚴苛的年終目標,比如要上繳多少糧秣,征募多少徭役,修筑多長的馳道。”
“超額完成者,破格提拔,加官進爵;不能完成者,就地免職,嚴查不貸。”
“如此一來,有才能的野心家會為您拼命,因為他們看到了青云之路。無能的庸才會哀嚎著被淘汰,因為他們跟不上大秦的腳步。”
“這叫‘末位淘汰’。”
一束光在扶蘇眼中亮起,這套簡單粗暴卻又無比有效的法子,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