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對視著沉默良久。
“若我能讓你暫時斷開與所有命途的連接,給你選擇的機會……你會如何選擇?”
游穹的手中仿佛搓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輕聲詢問。
這個假設相當荒謬,命途如同呼吸,影響無處不在。
“自然是投入諧樂的懷抱。”
星期日回答。
游穹看著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果然如此。看吧,這就是‘理解’之后的結果。我理解你的選擇,你亦明了我的問題所指,但我們站在道路的兩端。”
“家族的理想,是創造一個所有聲音都能和諧共鳴的樂章。”星期日的聲音有些波動“即便有些音符注定無法融入主旋律,它們也將在樂章的結構中找到屬于自己的位置。”
“你說這個誰懂啊……所以你想試試嗎?選擇權在你。”
游穹雙手各自握住一條星期日看不見的光帶。
而這個動作讓星期日心中一沉。
為何是雙手?
難道……
“其一,同諧,其二……是一位已隕的存在。”游穹伸出手噓了一聲“我知道你的秘密,但是,我無意揭露,只是想看看你如何選擇,同時斷開與這兩位的連接,從……和我一樣的視角,重新體驗一下這個世界的感覺,如何?”
星期日瞳孔驟然收縮,那始終維持著的優雅從容出現了一絲裂痕。
“你……”他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溫和,帶上了一絲干澀,“你究竟是誰?”
游穹雙手微微用力,那兩條無形的光帶在他指尖發出微不可聞的震顫。
斷開連接?以完全獨立的姿態重新審視一切?
這誘惑是如此危險,卻又帶著一種令人戰栗的自由。
他緊緊盯著游穹,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出任何一絲欺騙或戲弄的痕跡,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不。”良久,星期日緩緩吐出一個字,聲音重新恢復了穩定,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定,“家族的理想,便是我選擇的道路。諧樂的旋律,即是我的意志。無需驗證,亦無需……以背離為代價的審視。”
“看來我們的談話就到此為止了。”游穹無所謂地松開手,那兩條光帶瞬間隱沒,仿佛從未出現。“很遺憾,你放棄了一次……或許能看得更清楚的機會。”
“看得更清楚,有時意味著陷入更深的迷惘。”星期日淡淡道,“秩序的藍圖早已繪制完畢,而諧樂的樂章,需要的是堅定的演奏者,而非猶豫的聽眾。”
“說得好。”游穹拍了拍手,像是真心實意地贊賞,“那么,就祝你……永遠不必為你今天的堅定選擇而后悔。”
或許在某種程度上,兩人達成了共識。
星期日站在原地,久久未動。周圍的歡聲笑語、流淌的音樂仿佛都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他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同諧的光帶依舊溫暖地連接著,而另一條冰冷的線也依舊沉寂地存在著。
剛才那一瞬間,當游穹握住那兩條線時,他確實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剝離感。
而在游穹離開之后,星期日怔住了。
他現在能清晰地看見每一條命途光帶,不是感知,而是和游穹一樣的……
看見。
所有人的身上,都顯露出了命途的光帶,或多或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