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似乎沒料到他會道謝,愣了一下,隨即偏過頭,語氣生硬:“不用謝我。我只是不想你死在這里,給我添麻煩。”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已經把這附近大致看過了。村子很小,沒幾戶人家,很窮,沒有電話,沒有船,除了幾艘破舊的小漁船,更別提離開的渡輪。老爺爺和桑桑幾乎不會說普通話,溝通很困難。”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遠處單調的海平面,背影顯得有些單薄和……孤注一擲。
“我們現在走不了。你的身體也撐不住。”白薇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認命般的冷靜,“只能先在這里休整。等你好些,我們再想辦法聯系外界,或者……找機會離開這里。”
凌爍聽著她的話,心中迅速分析著現狀。
與外界失聯,身處完全陌生的環境,語不通,資源匱乏……這比他預想的任何糟糕情況還要糟糕。
但白薇表現出來的、超出他預期的冷靜和行動力,又讓他感到一絲意外。
眼前的這個女人,脫離了過去的驕縱,此刻顯得那么穩重,讓人……心安。
他看著白薇站在窗邊的背影,那身粗糙的布衣掩不住她與生俱來的、屬于富家千金的纖細骨架,但此刻,那脊背卻挺得筆直,仿佛在對抗著整個世界的惡意和荒誕。
很奇怪吧。
明明上一秒他們還是敵人,此刻他卻能帶點欣賞,亦或是欣慰的眼光打量她。
仇恨依舊如同冰冷的海水一樣彌漫在他們心間。
但在此刻,在這與世隔絕的簡陋石屋里,他們成了彼此唯一認識的、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被迫捆綁在一條隨時可能傾覆的破船上。
凌爍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翻涌的復雜思緒。
“知道了。”他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
就在凌爍和白薇在偏遠漁村勉強安頓、籌劃著如何回歸文明世界的同時,外面的世界已經因為他們的失蹤和另一條爆炸性消息,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逸的動作遠比預想的要快、要狠。
他沒有絲毫猶豫,通過精心策劃的匿名渠道,將“顧氏集團核心商業機密泄露系其總裁特別助理凌爍所為”的消息,連同一些經過巧妙剪輯、足以引人遐想的證據碎片,一股腦地拋了出去。
消息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在商界和上流社交圈引爆!
“內鬼竟然是凌爍?那個顧總身邊的紅人?”
“內鬼竟然是凌爍?那個顧總身邊的紅人?”
“聽說他背景不干凈,欠了巨額債務!”
“為了錢出賣顧氏?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顧宸這次看走眼了啊,引狼入室!”
“難怪之前顧氏項目接連受挫,原來是他在搞鬼!”
“現在人呢?跑了?卷款潛逃了?”
流蜚語甚囂塵上。
顧氏集團的股價再次受到沖擊,內部人心惶惶,之前因泄密事件而緊繃的神經幾乎要斷裂。
各方勢力蠢蠢欲動,有的落井下石,有的趁機試探,有的則冷眼旁觀,等待著顧宸的反應。
顧氏集團總裁辦公室內,氣壓低得嚇人。
助理和幾位心腹高層大氣不敢出,看著顧宸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卻籠罩著一層冰冷的寒意。
桌上攤開著幾份緊急送來的、關于流的報告和輿情分析。
“凌爍……”顧宸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神幽深如寒潭。
凌爍失蹤了。連同白薇一起。
在他安排凌爍住進自己公寓后不久。
起初,他以為凌爍是察覺到了他的試探,或者被王總的人再次脅迫而躲藏了起來。他甚至派了人暗中搜尋。
但林逸拋出的這顆“炸彈”,讓事情的性質驟然改變。
內鬼坐實,卷款潛逃?聽起來順理成章。輿論幾乎一邊倒地相信了這個“合理”的解釋。
但顧宸卻隱隱覺得不對勁。
太巧了。
凌爍剛失蹤,這消息就鋪天蓋地而來,證據看似確鑿,卻經不起他更深入的推敲,有些“證據”明顯是刻意引導和嫁接的。
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凌爍的圍剿,目的不僅僅是坐實他的罪名,更是要徹底將他釘死在恥辱柱上,斷絕他任何回歸或辯解的可能。
究竟是誰?
這背后到底是誰在搞鬼?
而凌爍和白薇的同時失蹤……顧宸的眉頭蹙得更緊。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意外?
顧宸揉了揉眉心。
無論凌爍失蹤的真相是什么,無論白薇為何與他一起失蹤,現在,找到他們,是揭開一切謎團的關鍵。
“繼續找。”顧宸轉過身,聲音冰冷而斬釘截鐵,“生要見人,死要見尸。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資源,包括海上的。重點排查近期所有可疑的船只出入記錄,尤其是……季淵那邊的動向。”
他敏銳地察覺到,季淵近日異常沉默,但手下人的活動卻格外頻繁,似乎在全力搜尋什么。
聯想到之前凌爍被襲擊,以及季淵對凌爍那種詭異的執念……顧宸幾乎可以肯定,季淵也在找凌爍,而且,可能比他知道得更多。
這場由失蹤引發的風暴,已經將多方勢力都卷入其中。
而風暴的中心——凌爍和白薇,此刻正一無所知地蜷縮在偏僻漁村的石屋里。
一個病弱初愈,一個強撐鎮定,在生存的底線之上,維系著脆弱而詭異的平衡,等待著未知命運的審判,或者……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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