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繩本就因為之前的掙扎有些松動,這拼盡全力的一磨,加上纜樁尖銳的銹邊,竟然讓她腕間的繩索應聲而斷。
雙手驟然恢復自由,帶來一陣刺痛和麻木,但她顧不上了。
“你干什么?!”刀疤男和季淵幾乎同時喝道。
白薇根本不理他們。
她獲得自由的雙手,第一時間不是去解腳上的繩子,而是猛地撲向剛剛掙脫一只手、還處于驚愕中的凌爍,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跳!”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嘶啞卻決絕的聲音低吼,同時用獲得自由的雙手,狠狠推了凌爍一把,自己也借著反作用力,拖拽著他,朝著船舷外波濤翻涌的漆黑大海,縱身一躍。
“不——!”季淵的瞳孔驟然收縮,發出了一聲近乎暴怒和驚恐的厲吼,下意識就要沖過去。
“攔住他!”刀疤男也變了臉色,厲聲命令手下。
槍口立刻調轉,指向季淵,阻止他的動作。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
甲板上的人只看到白薇撞倒綁匪、掙斷繩索、然后像瘋了一樣抱住凌爍跳海,動作一氣呵成,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撲通!”沉重的落水聲被海浪和引擎聲吞沒。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將兩人淹沒。
咸腥的海水灌入口鼻,巨大的沖擊力和洋流的拉扯讓人窒息。
白薇死死抱著凌爍的腰,仿佛要將所有的怨恨和絕望都灌注在這個同歸于盡般的擁抱里。
這就是她的報復。
既然他們都想她死,既然凌爍這個災星害她至此,那就一起死吧!誰也別想好過!
凌爍在被白薇抱住、拖下海的瞬間,眼中也閃過一絲驚愕,但隨即變成了冰冷的了然和一種近乎認命的漠然。
他沒有掙扎,任由海水吞噬。
或許,這也是一種解脫?
然而,求生的本能很快壓過了一切。
冰冷和窒息感刺激著神經。
白薇在跳海的剎那,其實并沒有真的想死。
那股同歸于盡的狠勁過后,對生命和孩子強烈的眷戀,以及骨子里那份不服輸的驕傲,讓她在墜入深淵的瞬間,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求生欲。
她松開了抱著凌爍的手,凌爍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掙脫了她,開始拼命擺動四肢,對抗著海水的吸力和刺骨的寒冷,努力向著記憶中海岸線的方向(之前被拖上甲板時她曾瞥到遠處模糊的陸地輪廓)劃去。
凌爍也在水中迅速調整姿勢,他水性不錯,很快穩住身形。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同樣在奮力掙扎、卻顯然不太擅長游泳、姿勢笨拙的白薇,眼中掠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有對她突然爆發的狠絕和求生欲的意外,也有一絲冰冷的權衡。
救她?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她剛才可是想拉他一起死。
但……如果她真的死了,顧宸那邊……而且,她肚子里……
凌爍咬了咬牙,不再猶豫,朝著白薇的方向奮力游去。
在海浪的推涌下,他很快抓住了白薇胡亂揮舞的手臂。
白薇一驚,下意識想甩開,卻被凌爍更緊地抓住。
“別動!想活命就省點力氣,跟著我!”凌爍的聲音在海浪中斷斷續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
或許是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或許是凌爍此刻的冷靜給了她一絲虛幻的依靠,白薇沒有再掙扎,任由凌爍半拖半拽著她,在起伏的波濤中,朝著那若隱若現的陸地輪廓艱難前行。
身后,那艘輪船的引擎聲和隱約的怒罵聲、槍聲漸漸被海浪聲淹沒。
冰冷,疲憊,恐懼,交替侵襲。
白薇只覺得四肢越來越沉重,意識也開始模糊。
只有腹中傳來的一絲微弱卻頑強的存在感,和凌爍緊緊抓著她手臂的、同樣冰冷卻穩定的力道,支撐著她沒有徹底放棄。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白薇覺得力氣即將耗盡、快要沉下去的時候,腳底忽然觸到了粗糙的沙礫。
是海灘!
一股巨大的狂喜涌上心頭,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最后的力量,連滾帶爬地,和凌爍一起,被一個浪頭推上了潮濕冰冷的沙灘。
兩人癱倒在沙灘上,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嗆入的海水,大口喘息。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和刺骨的寒冷讓他們渾身顫抖,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天空依舊陰沉,海浪在身后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沙灘。遠處,那艘惹禍的輪船早已消失在茫茫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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