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童年時光,于他而,是規劃嚴苛的精英教育中,一段模糊而平淡的背景。
他從未真正在意過那個總是跟在他身后、眼睛亮亮的小尾巴。
他的人生軌跡早被設定好,冷靜、理智、優秀,擔負起家族責任,感情是多余的,甚至是有害的變量。
后來,小女孩長大了,成了白薇。
驕縱,任性,帶著被寵壞的張揚,一次次用拙劣的方式試圖引起他的注意,卻往往適得其反,讓他感到不耐和麻煩。
他將她歸類為“需要適當維系關系的世交之女”,以及后來“可能聯姻的對象”,僅此而已。
他甚至記不清,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她看他的眼神,從單純的依賴和崇拜,變成了那種灼熱的、充滿占有欲的愛慕。他只是本能地覺得,這種感情是負擔,是可能干擾他判斷的不穩定因素。
可是剛才……
她說,那份喜歡,從很小的時候就是真的,從未變過。
她說,那是她自己的事,與他無關。
那種純粹到近乎固執的、不求回報的情感宣示,像一道微弱卻執拗的光,穿透了他用理智和距離構筑的重重壁壘,照見了某個被他自己都忽略了的、柔軟的角落。
顧宸抬起手,輕輕按了按眉心。他很少回憶過去,更少為情感所動。
但此刻,心底確實泛起了一絲陌生的、難以喻的……動容。
不是因為同情,也不是因為愧疚。
而是一種……很細微的,類似于“原來如此”的了然,混雜著一絲對那份漫長而執著心意的、極其罕見的觸動。
白薇在他心里,或許永遠無法成為能與他在精神上平等對話、并肩而立的靈魂伴侶。
她身上那些驕縱、淺薄、甚至愚蠢的特質,依然存在。
他們之間橫亙著那張照片、那個未決的孩子、以及家族利益的冰冷考量。
但是,在這一刻,顧宸不得不承認,那份貫穿了幾乎整個成長歲月的、笨拙而熾熱的喜歡,是真實的。
它不像他處理過的任何數據或合約那樣清晰可辨,卻帶著不容忽視的重量。
司機從后視鏡里小心地瞥了一眼,見顧宸依舊沉默,便也安靜地等待著。
良久,顧宸才低聲道:“走吧。”
車子緩緩啟動,駛入夜色。
顧宸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那個遞來融化巧克力的小女孩身影,和今晚那個紅著眼圈、挺直脊背說“我會一直喜歡你”的白薇,悄然重迭。
他知道,有些東西,或許已經不一樣了。
盡管前路依然迷霧重重,危機四伏。但這份意外的動容,像一顆悄然落入冰湖的種子,在無人知曉的深處,等待著未知的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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