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后,顧宸的司機先將白薇送回了白家。
車子停穩,白薇卻沒有立刻下車。
車廂內一片安靜,只有儀表盤散發出微弱的光暈。
她微微側身,轉向顧宸。臉上的妝容在昏暗光線掩映下,顯出一絲脆弱,但眼神卻比晚宴上任何時刻都要清醒和……懇切。
“顧哥哥,”她開口,聲音有些低,卻字字清晰,“剛才……謝謝你。”
顧宸目光平視前方,沒有看她,只淡淡“嗯”了一聲。
白薇知道他向來寡,也不指望他多說什么。
她繼續道,語氣里帶著一種經歷巨變后的、褪去了些許驕縱的認真:“我知道,你剛才幫我,是顧全大局,是給我……給我們兩家面子。”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也……謝謝你,還愿意讓我站在你身邊。”
這句話她說得有些艱難,帶著自知之明的卑微和感激。
經歷了照片風波、懷孕沖擊、以及顧宸這些日子明顯的疏離,她比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地認識到,自己這個“未婚妻”的位置,是多么的搖搖欲墜,多么仰賴于顧宸的“愿意”。
顧宸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依舊沒有說話,但原本落在前方的視線,微微轉向了她。
白薇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進顧宸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深處,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卻異常堅定:
“顧哥哥,我知道……你可能永遠都不會像我喜歡你那樣喜歡我。我以前不懂事,做了很多傻事,惹你生氣,讓你為難……以后,可能也還會這樣。”
她的眼圈微微泛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但是,我喜歡你這件事……從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是真的,從來沒有變過,以后……也不會變。”
她的話語簡單,甚至有些笨拙,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像一顆未經雕琢的石頭,帶著最原始、最沉重的分量,敲在了顧宸的心門上。
“就算……就算你永遠都只把我當成一個需要負責的未婚妻,一個商業伙伴,或者……別的什么,”白薇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又迅速穩住,“我也會一直喜歡你。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沒有關系。”
說完這番話,她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迅速低下頭,推開車門,逃也似的下了車。
夜風立刻卷走了她身上最后一點暖意,也卷走了她那句近乎剖白的話語。
她沒有回頭,快步走向燈火通明的別墅大門,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和蒼涼。
顧宸坐在車里,沒有立刻讓司機開車。
他透過車窗,看著白薇的身影消失在大門內,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車廂內重新陷入沉寂,只有他平緩的呼吸聲。
白薇最后那番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一貫冷靜自持的心湖里,漾開了一圈圈細微卻持久的漣漪。
“從很小很小的時候開始……”
這句話,勾起了他記憶中一些幾乎被遺忘的片段。
他仿佛看見了很多年前,顧家老宅的花園里,一個穿著漂亮裙子、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總是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地喊著“顧宸哥哥”。
她會把最甜的糖果偷偷塞給他,雖然他總是面無表情地收下,轉身可能就給了別人;會在大人讓他們一起玩時,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哪怕他只是安靜地看書,她也覺得開心。
有一次,他因為練琴出錯被祖父嚴厲批評,獨自跑到花園角落生悶氣。那個小女孩不知怎么找到了他,笨拙地遞給他一塊被手帕包著、已經有點化了的巧克力,什么也沒說,只是陪他坐在石階上,直到天色漸暗。
那些童年時光,于他而,是規劃嚴苛的精英教育中,一段模糊而平淡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