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又像是一道冰冷的命令,強行按下了場內的騷動。
不少人露出訝異、佩服或深思的表情。
顧家這位繼承人,臨危不亂,護短的態度如此鮮明,倒是出乎一些人的意料。
“對于制作并投放這張虛假照片、企圖破壞訂婚宴、損害我未婚妻名譽的幕后黑手,”顧宸的聲音冷了下去,帶著清晰的寒意,“我顧氏集團,以及白氏企業,必將聯合追查到底,追究其法律責任,絕不姑息!請各位來賓,不要被這種卑劣伎倆所誤導。”
說完,他示意工作人員立刻關閉大屏幕,切換音樂。
訓練有素的酒店人員迅速反應過來,燈光變幻,舒緩的音樂重新響起,試圖沖淡那令人窒息的氣氛。
顧宸轉身,看向渾身僵硬、搖搖欲墜的白薇。
他伸出手,不是擁抱,而是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力道適中,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支撐意味。
他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而快速地說:“撐住。微笑。跟著我。”
白薇幾乎是憑借本能,聽從了他的指令。
她強迫自己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的微笑,借著顧宸手臂的力量,勉強站穩。
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只能死死盯著顧宸胸前挺括的西裝面料,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顧宸不再多,攬著她,朝主桌走去,對沿途投來的各色目光視若無睹。
他的步伐沉穩,表情恢復了慣常的疏淡,仿佛剛才那場驚天風波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賓客們面面相覷,雖然議論聲低了下去,但那種古怪、探究、看好戲的氛圍卻彌漫不散。
訂婚宴在一種極其詭異和尷尬的氣氛中,草草繼續。
白薇如同提線木偶般,完成了剩下的流程。
她感覺不到香檳的味道,聽不清旁人的話語,整個世界都蒙上了一層灰敗的薄膜。
她感覺不到香檳的味道,聽不清旁人的話語,整個世界都蒙上了一層灰敗的薄膜。
只有顧宸那句“不會影響白薇小姐作為我未婚妻的身份”和“虛假照片”、“惡意篡改”在腦海中反復回蕩。
感激嗎?有的。
在那種毀滅性的時刻,顧宸毫不猶豫地站出來,用他的身份和話語,為她筑起了一道脆弱的防護墻,沒有讓她當場崩潰,沒有讓白家徹底顏面掃地。這符合他一貫冷靜理智、維護大局的行事風格。
但更多的是……無盡的愧疚和冰冷刺骨的恐懼。
那張照片……不是p的。
不是虛假的。那是真的。
是那天晚上,在顧氏大樓的樓梯間里,凌爍被藥物控制、強行侵犯她時,被人偷拍下來的!
顧宸說會追查到底,追究法律責任……如果他查出來,照片是真的,那個男人是凌爍……
白薇不敢再想下去。
身體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生理性的惡心和寒意。
她不僅欺騙了顧宸,欺騙了在場所有人,還讓顧宸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為她這個“不潔”的、與別人有染的未婚妻,當眾撒了謊,做出了承諾。
這份維護,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也讓她對顧宸的愧疚,達到了。
同時,對那個偷拍并放出照片的幕后黑手,升起了滔天的恨意和……更深的恐懼。
她幾乎瞬間就鎖定了季淵,只有那個瘋子能干出這種事!
季淵這是在警告她?報復她拒絕合作?還是……單純地想看她和顧宸一起身敗名裂?
宴會終于“圓滿”結束。
送走最后一批神色各異的客人后,白薇幾乎虛脫。
她看著顧宸走向正在緊急商議、面色極其難看的雙方家長,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最終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顧宸似有所感,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依舊平靜,卻深邃得讓她看不透其中是否有一絲疑慮或……失望。
他什么也沒問,只是對白母點了點頭:“伯母,先送薇薇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我們來處理。”
白薇被母親幾乎是攙扶著離開。
坐進車里,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她終于再也支撐不住,將臉埋進掌心,失聲痛哭。
淚水沖刷著厚重的妝容,也沖刷不掉心頭那濃重得化不開的羞恥、恐懼、愧疚,以及對未來更加迷茫的絕望。
而宴會廳內,顧宸看著屏幕上早已關閉、卻仿佛仍殘留著那張不堪照片印跡的黑暗區域,眼神幽深。
他當然看出那不是普通的p圖,角度、光影、細節……太真實了。
白薇當時的驚恐反應,也絕不是演出來的。
有人在針對白薇,或者說,是在針對這場聯姻。
手段下作,卻有效。
“查。”他對身邊的心腹助理,只吐出一個字,冰冷徹骨。
無論照片真假,無論白薇隱瞞了什么,膽敢在他顧宸的訂婚宴上動手腳,挑釁顧白兩家的臉面,就必須付出代價。
至于白薇……他揉了揉眉心。
聯姻不會因此取消,這是底線。但有些事,或許需要重新評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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