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設計師是剛來這個城市不久嗎?”凌爍主動問了一句,聲音比平時稍微緩和了些。
“算是吧。之前一直在南方。”蘇岑側頭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笑容很淺,卻讓那雙溫柔的眸子彎了起來,“這邊氣候是干燥些,不過秋天很漂亮。”
“嗯。”凌爍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他其實并不擅長閑聊,這句問話已經算是他難得的主動。
蘇岑似乎也不介意,繼續用那種平和的語調,說起一些無關緊要的見聞,比如公司附近新開的一家咖啡館不錯,或者某個項目里遇到的有趣設計思路。
她說話不急不緩,聲音輕柔,像春夜里靜靜流淌的溪水。
凌爍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簡短地回應一兩個字。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冰冷堅硬的心防,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讓外面一絲微弱卻真實的光和暖意,透了進來。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緊繃的肩膀,不知何時已經放松了下來。
走著走著,前方路口的燈光越來越明亮,車流聲也清晰起來。快要到了。
蘇岑停下腳步,轉向凌爍:“我往左邊走,去坐地鐵。凌助理是打車嗎?”
“嗯。”凌爍也停下來。
“那……路上小心。”蘇岑朝他點了點頭,笑容依舊溫和,“明天公司見。”
“明天見。”凌爍看著她,也極輕微地頷首。
蘇岑轉身,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米白色的風衣下擺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背影纖細卻挺直。
凌爍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匯入路口的人流,直到消失不見。
夜風吹過,帶著都市夜晚特有的微涼和喧囂,將他重新拉回現實。
方才那段短暫的同路和交談,像是一個不真實的、溫暖的插曲。但心底那絲奇異的平靜和……類似眷戀的細微感覺,卻殘留了下來。
他想起蘇岑剛到公司不久時,一次偶然的機會,他看到她站在副總裁辦公室外,與路升簡短交談。
路升依舊是那副溫潤儒雅的樣子,而蘇岑……他當時并未多想,但現在回憶起來,似乎在她平靜的面容下,掠過了一絲極其復雜、轉瞬即逝的情緒。
不是下屬對上司的恭敬,更像是……舊相識之間那種難以明的悵惘與克制。
凌爍收回目光,走向路邊準備攔車。
這些與他無關。
蘇岑是誰,她和路升有什么過往,都與他無關。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溫暖,不是平靜,而是足夠的力量和籌碼,去完成那場冰冷而危險的交易,去獲取他渴望的“自由”和……報復的可能。
只是,在坐進出租車、報出那個他暫時棲身的、簡陋公寓地址時,車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臉,似乎比平日少了幾分拒人千里的戾氣,多了些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的柔和。
而走向地鐵站的蘇岑,在刷卡進站的瞬間,也輕輕嘆了口氣。
她確實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凌爍,更沒想到會看到他那樣……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風暴的模樣。但她什么也沒問。
就像她沒想到,時隔多年,會以這種方式,再次遇見路升。
那個她青春歲月里,最干凈、最深刻,卻也傷她最深的印記。
他看起來過得很好,成熟,穩重,受人尊敬。
對著她,也是客氣而疏離的上司態度,仿佛那些年少的悸動和淚水,從未存在過。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看到路升對那個清冷漂亮的凌助理,流露出那種自然而然的、帶著理解和包容的關照時,心底某個角落,還是會泛起一絲細微的、難以說的酸澀。
但她不會因此就去討厭或妒忌凌爍。
那不是她的性格。
路升的選擇,路升的溫柔給予誰,是他自己的事。
而她蘇岑,早已學會了將那段過往妥善收藏,帶著那份或許永不褪色的遺憾,繼續平靜地走自己的路。
只是今晚,看到凌爍從墓園方向走出來時,那瞬間流露出的、與平日在公司里截然不同的孤寂與脆弱,讓她心底那份屬于女性的溫柔和同理心,不由自主地被觸動了一下。
僅此而已。
地鐵呼嘯進站,帶起一陣風。
蘇岑攏了攏風衣,踏上車廂,將墓園、舊愛、還有那個氣質復雜的新同事,都暫時留在了身后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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