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昏暗顛簸的船艙里煎熬了多久,艙門再次被粗暴地打開。
刺眼的天光和海風猛地灌入,帶著咸腥冰冷的氣息。
兩個綁匪進來,將他們拖拽了出去。
甲板上,海風凜冽,吹得人幾乎站立不穩。
天空是鉛灰色的,低垂的云層仿佛觸手可及,遠處海天相接處一片混沌,暴風雨似乎正在醞釀。
白薇和凌爍被推搡到甲板中央,雙手依舊被反綁著。
白薇瞇起被光線刺痛的眼睛,迅速掃視周圍。
除了押送他們的幾個綁匪,甲板前方還站著兩個人。
背對著他們的,是一個穿著黑色長風衣、身形挺拔卻透著一股陰鷙邪氣的男人
——季淵。他果然在這里!
而與季淵對峙的,是一個身材矮壯、面容兇悍、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中年男人,應該就是這次綁架的幕后主使。
他身后還站著幾個持槍的手下,槍口隱隱指向季淵。
“季少,人你看到了,完好無損。”刀疤男聲音粗嘎,帶著得意的獰笑,“怎么樣?我要的東西,帶來了嗎?”
季淵沒有回頭,目光冰冷地鎖定著刀疤男:“東西在船上。先放人。”
“爽快!”刀疤男拍了拍手,“我就喜歡跟季少這樣痛快的人做生意。不過……”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狡詐,“我怎么知道,你后面有沒有跟著條子,或者……準備了什么別的‘驚喜’?”
“你可以驗貨。”季淵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放了他,東西立刻給你。我季淵說話算話。”
“他?”刀疤男的目光瞟向被綁著的兩人,最終落在凌爍身上,露出了然又惡意的笑,“哦,這位就是讓季少你念念不忘的‘心頭好’?為了他,連西區那批貨都舍得讓出來?”他嘖嘖兩聲,“行,沖季少你這份深情,人你可以帶走。”
他一揮手,示意手下給凌爍松綁。
白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只打算放凌爍?那她呢?
她死死咬住嘴唇,強迫自己冷靜,目光緊緊盯著那個走向凌爍的綁匪,大腦飛速運轉。
就在這時,刀疤男似乎才注意到白薇,皺了皺眉:“這女的誰?怎么多了一個?”他看向自己的手下。
那個押白薇出來的綁匪連忙道:“老大,當時這女的也在,還嚷嚷是什么白家大小姐、顧宸未婚妻,我們怕節外生枝,就一起弄來了。”
“白家?顧宸?”刀疤男挑了挑眉,打量了一下白薇樸素的衣著和蒼白的臉,嗤笑道,“就她?唬人的吧?不過……”他眼神變得陰冷,“不管是不是,既然帶來了,就不能放。”
他轉向季淵,攤了攤手:“季少,你也聽到了。這女的是個意外,但看到了我們的臉,聽到了我們的事,不能留。你帶走你的人,這女的……就當我們送她早點投胎,免得麻煩。”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如同丟棄一件垃圾。
白薇渾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不是因為被質疑身份,而是因為這些人如此輕易地就決定要她的命!
巨大的恐懼和滔天的憤怒交織,讓她幾乎要尖叫出來。但她死死忍住了。
她知道,此刻任何過激的反應,都可能立刻招致殺身之禍。
她看向季淵。
季淵終于微微側過頭,目光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意外,也沒有任何同情,只有一片漠然的、事不關己的冰冷,甚至……隱隱有一絲“這樣也好”的意味。
白薇的心沉到了谷底。
季淵知道她的身份,但他顯然不打算救她,甚至樂見其成。
是啊,她死了,對季淵,對凌爍,或許都是件“好事”,少了許多麻煩。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漫過她的頭頂。
但與此同時,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破釜沉舟的狠厲,也從心底猛然竄起。
她不能死!絕對不能死在這里!她還有孩子!她還沒讓顧宸看到她的決心!她還沒看到凌爍這個災星得到報應!
這時,那個綁匪已經走到凌爍身邊,開始給他解手上的繩索。
凌爍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身體微微緊繃,似乎也在等待時機。
就是現在!
白薇猛地向旁邊挪動了一小步,腳下似乎被甲板上一個凸起的、銹蝕的纜樁絆了一下,她“哎呦”一聲,身體一個趔趄,向著正在給凌爍解綁的那個綁匪撞去。
那綁匪猝不及防,被她撞得身子一歪,手上的動作也停了。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白薇借著摔倒的勢頭,將自己反綁在身后的雙手,用力在那粗糙銹蝕的纜樁上狠狠一磨!
麻繩本就因為之前的掙扎有些松動,這拼盡全力的一磨,加上纜樁尖銳的銹邊,竟然讓她腕間的繩索應聲而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