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爍最終還是沒有回應季淵那份帶著童年濾鏡的、滾燙而混亂的執念。
他沉默地、一根一根地,掰開了季淵緊緊箍在他腰間的手指。動作并不粗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季淵因為藥力和情緒的劇烈波動,早已耗盡了力氣,被他輕易掙脫,跌坐回沙發里,眼神渙散,只剩下粗重而無意識的喘息。
凌爍退開兩步,看著沙發上那個蜷縮起來、顯得異常脆弱和狼狽的男人。
燈光昏暗,勾勒出季淵潮紅未退的側臉和緊蹙的眉頭,與平日那個囂張陰鷙、不可一世的季少判若兩人。
河邊,老柳樹,水果糖……那些模糊遙遠的碎片,確實在季淵的話語中,被短暫地喚醒。
那是一段沒有任何利益糾葛、沒有任何骯臟算計、純粹屬于兩個孤獨孩子的短暫友誼,如同灰暗童年里偶然漏進的一線天光,難能可貴。
但也僅此而已。
對于現在的凌爍來說,那段記憶早已被后來洶涌而至的苦難、背叛、債務和生存的泥沼徹底淹沒、覆蓋。
它太輕,太虛幻,承載不起此刻現實的沉重與復雜。
季淵是季淵,是那個背景復雜、手段狠辣、對他懷有不明執念和占有欲的季家少爺,是可能威脅到他計劃的不穩定因素。
他不能,也不會讓任何可能干擾他目標的情緒或關系萌芽。
尤其是與季淵這種人。
凌爍最后看了一眼昏睡過去的季淵,轉身,毫不猶豫地離開了包廂,并順手帶上了門。
他沒有去找服務生,也沒有通知任何人。
季淵這樣的人,自有他的生存法則和善后方式。
至于那未解的藥性……他相信季淵自己能熬過去,或者,總會有別人替他“解決”。
走廊里的冷空氣讓他燥熱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些許。
他將方才包廂里的一切,連同季淵那些破碎的話語和滾燙的擁抱,都強行壓回心底最深處,重新覆上堅冰。
回到那個簡陋卻暫時屬于他的公寓,凌爍徹夜未眠。
不是因為擔憂季淵,而是因為計劃的停滯和越來越近的催債壓力。
他需要盡快找到突破口。
第二天,季淵在自己常駐的會所專屬套房里醒來,頭痛欲裂,身體卻已恢復了正常。
昨夜的記憶混亂地涌上心頭——被下藥的燥熱、抓住蘇岑的威脅、凌爍冰冷的眼神和決絕的離開、還有自己那些丟人的、關于童年的囈語……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底翻涌著暴戾的怒火和……一絲被徹底無視和拋棄的刺痛。
他季淵,什么時候如此狼狽過?
“查!”他對著聞訊趕來、戰戰兢兢的手下,只吐出一個淬著冰碴的字,“昨晚誰動的手腳,誰遞的酒,一個不漏地給我揪出來!”
季淵的手段雷厲風行且殘酷。
不過半天時間,那個收了競爭對手好處、試圖用“美人計”控制他或至少獲取把柄的內鬼,連同他背后那個不長眼的對手,就被揪了出來。
季淵親自處理了那個內鬼,手法足以讓旁觀者噩夢連連。對于那個競爭對手,他更是動用雷霆手段,短短數日便讓對方瀕臨破產,付出了慘痛代價。
做完這一切,季淵又恢復了往日那種玩世不恭、桀驁不馴的模樣,仿佛昨夜那個在凌爍面前流露出脆弱和委屈的男人,只是一場荒誕的幻覺。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份對凌爍的執念,因著昨夜的被拒絕和童年記憶的被遺忘,變得更加扭曲和熾烈。
他不會放棄。
既然凌爍忘了,他就用他的方式,讓他重新記住。
不管是痛苦的,還是愉悅的。
一場名媛下午茶會上,白薇和林卻狹路相逢。
白薇因著訂婚宴的丑聞,近日低調了許多,但身為白家千金的傲氣仍在。林卻則一如既往,姿態優雅,笑容得體,只是眼神深處,總帶著一絲對白薇不易察覺的輕蔑。
兩人因為一個無關緊要的話題嗆了起來。
白薇本就心情郁結,看林卻那副故作清高、實則暗藏算計的樣子更是來氣。
“林小姐倒是清閑,總有時間關注些旁枝末節。”白薇語帶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