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頁《黃帝內經》的照片,在林芝芝手機里存了整整三天。
“恬淡虛無,真氣從之”。
八個字,她翻來覆去地看,試圖讀出比字面更深的意思。
是勸她別多想?還是他自己心境寫照?
她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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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林芝芝被鬧鐘喚醒時,家里已經飄著小米粥的香氣。
她輕手輕腳走出房間——餐桌上照例擺著早餐。
金黃的煎蛋,翠綠的焯水西蘭花,還有一小碟切好的蘋果。
盤子下壓著便簽,還是那熟悉的字跡:“早安。”
林芝芝捏著那張便簽紙,指尖在“早安”兩個字上摩挲。
以前他會寫“今天降溫,加件外套”,或者“粥里放了百合,安神”。
現在,只剩“早安”。
她坐下來,小口小口吃著。
煎蛋的火候依然完美,西蘭花調味清淡適宜,一切都是霍庭一貫的水準。
可她卻覺得……少了點什么。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霍庭的臥室門緊閉。他大概已經出門了——這幾天,他總在她起床前就離開,完美避開所有可能照面的機會。
林芝芝放下勺子,看著對面空蕩蕩的座位,心里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又漫上來。
她想起講座那天,他在臺上說“一直在等”。
也想起更早以前,他蹲在她面前給她貼創可貼時,指尖的溫度。
那些瞬間明明很近,此刻卻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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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司時還早,辦公室里只有零星幾個人。
林芝芝打開電腦,調出“二十四節氣”系列的策劃案。
她負責“白露”篇的文案,需要從古典詩詞里提取意象,與現代生活結合。
文檔打開,光標在空白處閃爍。
她敲下標題:“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指尖頓住。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大二的秋天,霍庭的《詩經》課。
那節課正好講《蒹葭》,他穿著淺灰色的針織衫站在講臺上,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教室: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這首詩的美,在于求而不得的悵惘,在于明知艱難仍要追尋的執著。”
當時她坐在第一排,仰頭看他。秋日的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他睫毛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她記得自己當時想:如果“伊人”是霍教授,那“道阻且長”也太貼切了。
四年,整整四年,她都在“溯洄從之”。
可現在呢?
現在她住進了他的房子里,吃著他做的飯,甚至……牽過他的手(雖然只是把脈)。
那道“長”的阻隔,好像突然縮短了。
可為什么,她反而更慌了?
“芝芝?”
同事楊柳青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林芝芝猛地回神,發現文檔上已經無意識打出了一行字:“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
“發什么呆呢?”楊柳青湊過來,看到她屏幕上的字,“哇,還在改‘白露’的文案?這么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