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濺府庫,這位蜀地世家領袖,就此隕落。
血濺府庫,這位蜀地世家領袖,就此隕落。
蜀王宮
黎明前
戰斗已接近尾聲。龐羲的死士死傷殆盡,只剩他帶著十幾人退守偏殿。
殿外,趙循、吳駿率軍圍得水泄不通。
“龐羲!”趙循高喊,“出來受死!”
殿門緩緩打開。龐羲一身血污,但衣冠整齊,緩步走出。他看著趙循,忽然笑了:“世子,你贏了。”
“你還有什么話說?”
“有。”龐羲環視周圍,“我龐氏在蜀地三百年,歷經七朝,始終不倒。為何?因為我們懂得順勢而為。趙循,你以為殺了我就萬事大吉?馬越在巴郡磨刀,新野在漢中虎視,就連你身邊的吳駿……”他看向吳駿,“真的忠心嗎?今日他能助你殺我,明日就能殺你。”
吳駿怒喝:“死到臨頭,還敢挑撥!”
“是不是挑撥,世子心里清楚。”龐羲繼續道,“趙循,我今日雖敗,但蜀地世家離心,已成事實。你殺了我,還有張家、李家、王家……你能殺得完嗎?殺了我們,誰為你治理地方?誰為你征收錢糧?誰為你抵御外敵?”
趙循沉默。他知道龐羲說的是實情。蜀地世家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
“所以,我給你一條活路。”龐羲忽然道,“放我走,我率龐氏族人離開蜀地,永不再回。作為交換,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關于馬越和漢中馬岱的秘密。”
“什么秘密?”
“馬岱不是馬越的族弟,”龐羲一字一句道,“是他的私生子。馬越無子,將來若得天下,必傳位于馬岱。而馬岱……與新野趙備有舊。”
趙循瞳孔驟縮。這個消息若是真的,那漢中與新野的關系就復雜了。
“我怎么知道你說的是真話?”
“你可以派人去查。”龐羲道,“漢中軍中老人,都知道此事。馬岱生母是個羌女,當年馬越在羌地時……你懂的。”
雨停了,東方泛起魚肚白。趙循盯著龐羲看了許久,終于揮手:“讓他走。”
“世子!”吳駿急道,“縱虎歸山,后患無窮啊!”
“我說,讓他走。”趙循重復道,聲音冰冷。
兵士讓開一條路。龐羲深深看了趙循一眼,拱手:“世子保重。臨別贈:小心身邊的人,更要小心……枕邊人。”
說罷,他帶著殘存的幾名死士,消失在黎明前的晨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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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駿還要再勸,趙循卻擺手:“傳令:費祎謀逆,已伏誅。龐羲潛逃,懸賞千金捉拿。其余參與叛亂的世家……”他頓了頓,“抄家,但不滅族。十五歲以上男丁流放南中,婦孺赦免。”
這命令既展示了雷霆手段,又留有余地。吳駿知道,這是趙循在平衡——既要震懾世家,又不能逼得太緊。
“另外,”趙循看向吳駿,“岳父,整頓兵馬。三日后,我要親征巴郡。”
“什么?可是世子你的傷……”
“一點小傷,死不了。”趙循望著東方漸亮的天色,“馬越在巴郡,顏平在死守,這是我們的機會。若能在馬越拿下巴郡前趕到,或許……可以一舉解決兩個敵人。”
漢中·西城
九月初八
太史忠接到了成都的飛鴿傳書。
“龐羲叛亂失敗,費祎自盡,趙循平定成都,三日后將親征巴郡。”他放下密信,對副將道,“我們的任務完成了。傳令,撤圍,退回漢水南岸。”
“將軍,不打了?”
“不打了。”太史忠望向西城城墻,“馬岱已被我們牽制了七日,馬越在巴郡未能得手。現在趙循要親征巴郡,馬越必須回師——我們的目的達到了。”
他頓了頓:“況且,主公來信,說江東有變,讓我們保存實力,以備不測。”
“江東?”
“南雍陳盛全死了,周勃扶幼主繼位,但江東世家不服,恐將生亂。”太史忠翻身上馬,“亂世之中,保存實力最重要。撤!”
新野軍有序撤退。城頭上,馬岱看著退去的敵軍,心中疑惑。副將問:“將軍,要不要追?”
“不追。”馬岱搖頭,“敵軍退而不亂,必有埋伏。而且……”他望向南方,“伯父那邊,恐怕有麻煩了。”
巴郡·米倉道
同日
同日
馬越接到了馬岱的急報和成都的噩耗。
“龐羲敗了……”他捏著戰報,手指發白,“趙循三日后親征巴郡,新野軍又撤了——這是要讓我腹背受敵啊。”
郭銳低聲道:“主公,為今之計,只有兩條路:要么立刻強攻江州,在趙循趕到前拿下巴郡;要么……回師漢中,先解決馬岱那邊的危機。”
“回師?”馬越冷笑,“我兩萬大軍南下,損兵三千,寸土未得,就這么回去?顏平那小子能笑死我。”
“可是主公,若趙循真率大軍來援,我們就會被夾在巴郡……”
“那就速戰速決。”馬越眼中閃過狠厲,“傳令全軍:今日午時,全力攻城。告訴將士們,破城之后,城中財物任取,女子任搶——我要讓江州,變成地獄!”
這命令一出,帳中諸將皆驚。屠城搶掠,雖有激勵士氣之效,但也會徹底激怒巴郡軍民,將來治理難上加難。
“主公三思!”郭銳急勸。
“我意已決。”馬越揮手,“亂世之中,仁義無用。我要用江州的血,告訴天下人:與我馬越為敵,就是這般下場!”
江州城頭
顏平接到了趙循的傳書和父親的最后囑咐。
顏嚴在病榻上寫了最后一封信:“平兒,趙循將親征巴郡,此乃驅虎吞狼之計。你可暫與趙循合作,共抗馬越,但切記:趙循不可信,蠻兵可用不可倚。待擊退馬越后,當立刻與趙循劃清界限,退守南中,以待天時……”
信未讀完,城外鼓聲震天。馬越軍開始總攻。
顏平收起信,握緊長槍。他才十八歲,但這一月來,經歷了父親病重、敵軍壓境、守城苦戰,已迅速成熟。
“阿果首領,”他對身旁的蠻兵頭領道,“今日一戰,生死難料。若城破,你帶族人從南門走,退回南中。顏家的仇……將來再報。”
阿果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少將軍,我們僰人戰士,沒有丟下盟友逃跑的習慣。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顏平眼眶微熱,重重點頭。他轉向守城將士,高聲道:“弟兄們!趙循援軍三日后就到!只要我們守住今日,守住明日,后日援軍必至!馬越殘暴,若城破,你我家眷皆不得活——為了父母妻兒,死戰!”
“死戰!死戰!”城頭響起震天的吼聲。
箭雨落下,云梯架上,慘烈的攻城戰再次開始。而這一次,馬越軍如瘋虎般撲來,完全不計傷亡。
江州城,迎來了最黑暗的一天。
長安·昆明池
九月初十
林鹿站在新修的水閘前,看著碧波蕩漾的池水。鄭文康在一旁介紹:“主公,昆明池重修后,可蓄水百萬方,灌溉良田十萬畝。另外,池中可養魚蝦,年產能達數萬斤。”
“很好。”林鹿點頭,“關中水利,是重建根本。文康,你做得不錯。”
“全賴主公支持。”鄭文康謙遜道,“另外,鄭氏第二批遷移人員已抵達,帶來了工匠三百、賬房一百、藏書兩千卷。其中有不少精通水利、農事的人才,已分配到各州縣。”
正說著,墨文淵匆匆走來,面色凝重:“主公,急報。”
林鹿接過密信,看完后沉默良久。
“蜀地內亂,龐羲敗逃,費祎死,趙循將親征巴郡。馬越在巴郡下令屠城,江州危在旦夕。新野太史忠已撤回漢水南岸……”他喃喃道,“天下,要大亂了。”
“主公,我們要不要……”墨文淵欲又止。
“不要急。”林鹿望向東方,“讓韓崢先去碰碰洛陽的高毅。至于蜀地……告訴陳望,可以動了。”
“主公是說……”
“取漢中。”林鹿眼中閃過銳光,“馬越在巴郡與趙循、顏平混戰,漢中空虛。此時不取,更待何時?告訴陳望:低調進軍,速戰速決。拿下漢中后,不必聲張,靜觀其變。”
“諾!”
林鹿最后望向南方。秋高氣爽,萬里無云,但他知道,這片天空下,很快就要烽煙再起了。
每個人都在爭,每個人都在算。但最終能笑道最后的,一定是準備最充分、出手最準時的那個。
他要做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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