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完全相信,只要懷疑就夠了。”林鹿看向賈羽,“子和,這件事你去辦。找幾個從金陵逃出來的世家子弟,給他們安排一次‘偶然’的相遇,讓他們‘無意中’提起曾在陳盛全的囚牢里見過王弘之。記住,要做得自然,線索不能太直白。”
“羽明白。”賈羽躬身。
林鹿又看向墨文淵:“文淵,你親自去一趟新野。”
“新野?”
“對。”林鹿手指點在地圖上的那個小點,“趙備這個人,仁義之名在外,又有關飛、張羽輔佐,不可小覷。你去見他,就以‘故友’的名義,送他三千石糧食,一百具鎧甲。就說……朔方欽佩趙將軍保境安民之舉,略表心意。”
墨文淵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主公這是要……在東南埋下一顆種子?”
“趙備現在實力弱,只能周旋于各方。但我們助他,他將來若有壯大之日,這份人情便要還。”林鹿望向東南方向,“況且,有他在南陽牽制,甘泰也好,荊州也罷,都不敢全力北上。這對我們有利。”
正事談完,林鹿忽然想起什么:“對了,北庭那邊有消息嗎?胡煊在陰山以北屯田,進展如何?”
“胡煊將軍來信,說已經在狼山南麓開墾農田五萬畝,引河水灌溉。只是那里土地貧瘠,收成不會太好。”墨文淵道,“倒是雷迦招撫了不少西戎殘部,現在北庭軍中有西戎騎兵兩千,都是擅長騎射的好手。”
“告訴胡煊,北庭的屯田不求高產,只要能自給三成糧草便是大功。重點是要站穩腳跟,盯住西戎和草原上的動靜。”林鹿頓了頓,“還有,讓他留心一個人——賀連山的幼子賀拔野。聽說這孩子今年十三歲了,在北庭舊部中還有些聲望。”
“主公是擔心……”
“斬草要除根,但也不必濫殺。”林鹿淡淡道,“若那孩子安分,養著也無妨。若有不軌……就讓雷迦處理。他是北庭人,知道該怎么做。”
壽春·淮水碼頭
四月初三
胡文謙扮作尋常客商,站在碼頭邊的一處茶棚下,看著淮水上往來的船只。
壽春是淮水重鎮,南來北往的貨物都在此集散。碼頭上堆滿了糧包、鹽袋、漆器、絲綢,腳夫們喊著號子裝卸貨物,商賈們討價還價,一派繁忙景象。
但胡文謙看到的不是繁華,而是脆弱。
“老爺,查清楚了。”胡九湊過來低聲道,“南雍水師的戰船,三分之一泊在巢湖,三分之一在長江,留在壽春的只有二十艘樓船,而且多是老船。水軍都督蔣奎這段時間稱病不出,實際軍務由副將劉琨掌管。劉琨是陳盛全的人。”
“蔣奎這是明哲保身啊。”胡文謙喝了口粗茶,“他是降將,本來就受猜忌。現在陳盛全和王氏矛盾漸顯,他更不敢出頭了。”
“還有一事。”胡九聲音壓得更低,“我們安排在王景明府上的眼線傳回消息,三天前,王景明秘密召見了族中幾位長老,閉門談了整整一夜。之后,王氏在金陵、吳郡等地的莊園,都開始加強戒備,族中子弟也陸續召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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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文謙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看來我們散播的消息起作用了。王景明果然開始懷疑陳盛全。”
“那接下來……”
“加把火。”胡文謙放下茶碗,“找機會讓王景明‘偶然’發現,陳盛全的親衛營里,有幾個出身吳廣德舊部的人。這些人當年參與過清洗金陵世家,王氏有好幾個子弟死在他們手里。”
胡九會意:“屬下明白。另外,甘泰那邊已經準備妥當,五日后出兵,先攻南陽的博望縣。”
“博望……”胡文謙在腦中回憶地圖。博望縣在南陽盆地東緣,地勢平坦,適合騎兵突襲。而且那里是荊州孫氏的老家,孫建策、孫建權兄弟的祖墳宗祠都在那一帶。
“告訴甘泰,打下博望后,不要急著推進。把孫氏祠堂燒了,祖墳掘了。”胡文謙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孫氏兄弟是荊州軍的中堅,他們若怒而興兵,荊州軍就會亂。荊州軍亂,蕭景琰就不得不從江陵前線調兵回援,屆時……”
他沒有說下去,但胡九已經懂了。一旦江陵兵力空虛,南雍或許就會有想法。而南雍一動,整個淮南聯盟就會崩解。
“對了,新野趙備那邊有什么動靜?”胡文謙忽然問。
“趙備還在屯田練兵,最近從朔方得到一批糧食鎧甲,但沒見他有出兵的意思。”胡九道,“不過,他派人在白河上修了一座浮橋,說是為了方便商旅,但橋的位置……正好可以快速通往南陽。”
胡文謙眉頭微皺:“這個趙備,看似仁厚,實則心機深沉。他修那座橋,既可以助荊州軍北上,也可以自己北上。通知我們在新野的人,嚴密監視。若趙備有異動,立即回報。”
正說著,碼頭忽然一陣騷動。幾艘插著“荊州水師”旗號的戰船緩緩靠岸,船上下來一隊軍士,為首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將領,一身亮銀甲,英氣勃勃。
胡九低聲道:“是孫建權,他怎么來壽春了?”
胡文謙瞇起眼睛:“孫建權是荊州水軍司馬,他來壽春,要么是奉蕭景琰之命與南雍協調防務,要么……是來試探虛實的。”
只見孫建權下船后,與迎上來的南雍官員寒暄幾句,便帶人朝壽春城走去。經過茶棚時,他的目光掃過胡文謙,停留了一瞬,卻沒有表示。
待孫建權走遠,胡文謙才緩緩起身:“看來,東南這盤棋,要進入中局了。”
他走出茶棚,淮風吹拂,帶來河水的氣息。碼頭上,一艘貨船正在卸糧,麻袋破了個口子,金黃的粟米灑了一地。腳夫們慌忙去捧,卻越弄越亂。
胡文謙看著那灑落的糧食,忽然想起韓崢在信中的話:“……東南富庶,錢糧豐足。然民不知兵,官多茍且。取之易,守之難。”
取之易,守之難。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千里之外的幽州,是正在遼東鏖戰的韓崢。而他自己,在這淮水之畔,布下一張又一張的網。
只是不知,這張網最終網住的,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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