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野侯仁義。”公孫忌感嘆,“只是五千石糧,杯水車薪啊。”
張羽微微一笑:“糧雖不多,但是誠意。另外,我家主公有一,托在下轉告三位:盟約貴在互信,若各懷算計,不如不盟。幽州韓崢,志在天下,今日圖徐州,明日必圖淮南、荊州。諸位若因小利而忘大義,恐將來悔之晚矣。”
這話說得直白,三人臉色都有些難看。
張羽繼續道:“在下倒有一策,或可解眼前之困。”
“張先生請講。”
“三方各讓一步。”張羽道,“南雍再出五萬石糧,但可分三月交付;荊州出兵兩萬,但可先駐新野,待幽州來攻再北上;徐州則出民夫三萬,修繕從新野至徐州的官道,保證糧道暢通——如此,南雍壓力稍減,荊州不必即刻出兵,徐州也得喘息之機。”
陳盛全沉吟片刻:“此策可行。但新野……”
“新野愿做中轉。”張羽道,“糧食從壽春運至新野,由新野兵護送北上;荊州兵駐新野,可保糧道安全。而新野只收一成關稅,用于養兵護民——三方皆利。”
蕭文遠、公孫忌對視,終于點頭。
“好,就依此策。”陳盛全拍板,“另,請張先生轉告新野侯:淮南都督府愿聘先生為‘參軍’,協理三方事務。”
這是要將張羽拉入聯盟核心。張羽拱手:“在下需回稟主公,再行定奪。”
上庸·甘泰大營
正月末,甘泰收到了兩份厚禮。
一份來自長安:鐵器一千斤,鹽五千斤,強弩百張,還有林鹿的親筆信,信中只談通商,不軍事。
一份來自幽州“胡老板”:戰馬三百匹,鎧甲五百副,以及韓崢的口信:“若將軍愿襲徐州后方,待徐州下,愿分將軍三郡之地。”
阮七看著滿庫的物資,興奮道:“將軍,咱們發了!兩邊都送東西,咱們幫誰?”
甘泰把玩著一把新得的橫刀,刀身在燭光下泛著冷光:“誰都不幫。”
“啊?”
“林鹿想讓我替他看著荊州北面,韓崢想讓我替他攪亂徐州。”甘泰冷笑,“他們都把我當棋子。可我甘泰,從來只做下棋的人。”
他走到地圖前:“上庸、宛城,地處四戰之地。往北是關中,往東是中原,往南是荊州,往西是漢蜀。這樣的地方,亂才是機會,太平了反而沒我們的事。”
“那咱們……”
“練兵,屯糧,筑城。”甘泰眼中閃過野火,“等他們打起來,打得兩敗俱傷時,我們再出手——那時,就不是三郡之地能打發的了。”
長安·二月二
龍抬頭,春耕始。
關中大地,無數農夫走向田間。與往年不同,今年他們領到了官府發放的新式曲轅犁——這是工曹星晚帶人改良的,比舊犁省力三成,深耕五寸。
鄭國渠畔,東進行營的一萬將士正在清淤擴渠。這些精壯漢子脫了鎧甲,赤膊上陣,挖泥挑土,干得熱火朝天。不少關中老農在旁指點,教這些當兵的如何辨土質、如何修堤壩。
“老丈,這渠修好了,能灌多少田?”一個年輕士卒擦著汗問。
老農咧嘴笑:“后生,這鄭國渠啊,前朝鼎盛時,灌田四萬頃。后來戰亂淤塞,荒廢了十幾年。如今若能重修,至少能灌兩萬頃——那就是二十萬畝啊!夠十萬人吃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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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卒咋舌:“這么多?”
“所以林將軍是活菩薩啊。”老農嘆道,“不打仗,不搶糧,帶著兵來修渠……老頭子我活了六十歲,沒見過這樣的官軍。”
不遠處,林鹿與墨文淵正在巡視。
“主公此策,大收民心。”墨文淵看著軍民同勞的景象,“不過,讓精銳之師來做苦力,是否大材小用?”
“戰爭不只是刀槍。”林鹿道,“水利修好了,關中豐收,百姓安居,兵源、糧草自然不缺。而且,讓將士們與百姓同勞,他們才知道為誰而戰——為腳下這片土地,為身后這些父老。”
他頓了頓:“何況,修渠也是練兵。你看那些挑土的士卒,肩扛百斤,行走如飛;那些挖渠的,臂力腰力,不遜于戰場拼殺。待渠成之日,這支軍隊的耐力、體力,必更上一層。”
正說著,一騎快馬馳來。馬上的暗羽衛翻身下跪:“主公,蜀地急報!”
林鹿接過密報,看完后,面色微凝。
“趙循動手了。”他遞給墨文淵,“以‘練兵防漢’為名,調顏嚴回成都。顏嚴拒不受命,雙方已劍拔弩張。蜀地……怕是要內亂了。”
墨文淵快速瀏覽:“顏嚴手握五萬精兵,趙循有世家支持,這場內戰,無論誰勝,蜀地都將元氣大傷。對我們而……”
“是機遇,也是風險。”林鹿望向西方,“蜀道糧秣,關乎關中命脈。若蜀地大亂,糧道斷絕,我們囤積的糧食撐不過半年。必須早做打算。”
他沉思片刻:“傳令陳望:加緊與巴郡交易,能囤多少糧囤多少。另,派人接觸顏嚴——若他需要,朔方可提供軍械,但要用糧食交換。”
“那趙循那邊……”
“也接觸。”林鹿道,“告訴趙循,朔方愿與蜀國保持友好,但希望蜀道暢通。無論他與顏嚴誰勝,朔方只認能保糧道暢通的一方。”
這是典型的騎墻。但亂世之中,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春風拂過鄭國渠,帶來泥土的芬芳。
林鹿知道,這個春天,天下將迎來更多變數。而他要在變局中,為朔方穩住根基,謀定未來。
潼關已定,關中漸固。
下一步,就是放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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