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地·西海營地
六月初,陳望接到林鹿的飛鴿傳書,只有寥寥數語,卻字字千鈞:
“蜀道糧秣,關中命脈。著爾選派可靠之人,全程監運,凡有差池,軍法論處。沿途盜匪流寇,務必剿絕,以通商路。另,可與顏嚴協商,于險要處設哨卡,共保商道平安。切切。”
陳望將信箋在燈燭上焚盡,沉思良久。主公這命令,看似只是保障運輸安全,實則深意有二:其一,這條從蜀地經羌地至關中的糧道,將來可能就是朔方南下的戰略通道,必須牢牢掌控;其二,與顏嚴“共保商道”,實則是將軍事觸角延伸進蜀地邊境,為將來滲透埋下伏筆。
“來人。”他喚來親衛,“召扎西、烏木來見。”
扎西原是羌地小部落頭人,歸附后屢立戰功,現統領三千“朔羌義從”;烏木是陳望從朔方帶來的老部下,沉穩干練,擅長山地作戰。
兩人很快趕到。陳望攤開羌蜀邊境地圖:“主公命我等確保蜀地糧道暢通。首批一萬石糧、三萬匹錦,十日內將從汶山郡運抵野狼谷。你二人,誰愿負責此次押運?”
扎西搶先道:“將軍,末將熟悉羌地每一條山路,又與邊境羌寨多有交情,此任當屬末將!”
烏木卻道:“將軍,此次押運非比尋常。蜀地情況復雜,顏嚴雖與我們合作,但其麾下未必都知情。沿途可能有蜀軍偽裝盜匪劫掠,也可能有魯璋的眼線破壞。末將以為,需明暗兩路并行。”
陳望贊許地看了烏木一眼:“說下去。”
“明路由扎西將軍率兩千義從,大張旗鼓押運,走官道,遇寨通報,遇卡亮旗——這是告訴各方,這批貨是朔方與蜀地世家的正經買賣,受雙方保護。”烏木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條隱秘路線,“暗路由末將率五百精銳,輕裝簡從,走山間小道,提前清剿可能埋伏的盜匪,同時暗中監視明路,若有異動,可隨時策應。”
陳望點頭:“好,就依此計。但有幾點需牢記:第一,凡遇盜匪,格殺勿論,首級懸于道旁,以儆效尤;第二,與蜀地交接時,只認顏嚴手令,其他人等,縱是蜀王親臨也不交貨;第三,沿途記錄地形、哨卡、兵力分布——這些將來都有大用。”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還有,若發現蜀軍有異動,或顏嚴有反復……不必請示,可先斬后奏。糧道不容有失,明白么?”
“末將領命!”
當夜,兩支隊伍秘密出發。扎西的明路隊伍浩浩蕩蕩,馱馬數百,旌旗招展;烏木的暗路則如鬼魅般沒入群山,只留下輕微的馬蹄聲。
蜀羌邊境·野狼谷
六月初八,第一批糧食運抵。
押運的是龐氏家將龐青,四十多歲,面如黑鐵,一看就是沙場老卒。他帶來的不僅是糧車,還有三百私兵,個個精悍。
“扎西將軍?”龐青抱拳,“某奉家主之命,押糧至此。請驗貨。”
扎西下馬,隨機抽檢幾車。麻袋里是上等的稻米,顆粒飽滿;錦緞用的是蜀錦特有的“雨絲錦”,在陽光下泛著五彩光澤。
“好貨。”扎西點頭,揮手讓士卒上前交接,“按約定,五百匹戰馬在谷外等候,另有鹽引三千、河西玉石一車。龐將軍可要驗看?”
龐青驗過馬匹、鹽引、玉石,滿意點頭:“朔方果然守信。家主有:若此次交易順利,下月可再供兩萬石糧。”
“求之不得。”扎西笑道,“只是……龐將軍這一路可還順利?”
龐青臉色一沉:“路上遇到三撥流寇,折了二十幾個弟兄。最險的一次是在金牛道,差點被駐軍截住——幸好顏將軍的手令及時送到。”
扎西心中暗記。金牛道是蜀軍防區,看來蜀國內部對這批“私糧”的態度并不一致。
交割完畢,龐青率隊返回。扎西命人將糧食重新裝車,正要啟程運往關中,烏木的暗隊回來了。
“將軍,沿途清剿了五股盜匪,都是潰兵流民組成,最大的不過百人。”烏木稟報,“但有兩處發現可疑蹤跡——有人在暗中跟蹤糧隊,看身手,像是軍中斥候。”
“是蜀軍?”
“不確定。他們很警覺,末將本想抓個活口,被他們跑了。”烏木頓了頓,“不過,末將發現另一件事:野狼谷往東三十里,有一處廢棄的軍寨,看痕跡,最近有人活動,數量……不少于五百。”
陳望接到飛鴿傳書時,正在巡視羌地屯田。看完密報,他立即回信:“糧隊暫停前進,就地設防。烏木率部暗中監視那座軍寨,查清來歷。扎西,你親自去一趟江州,面見顏嚴——問清楚,那五百人是誰的部下,想干什么。”
信末,他加了一句:“若顏嚴推諉,或那五百人動手……不必留情,全殲。糧道必須干凈。”
江州·顏府
顏嚴看完扎西帶來的密信,臉色陰沉。
“那座軍寨,我知道。”他放下信箋,“是魯璋的‘神兵營’——他從各地搜羅的亡命徒,服了所謂的‘神力丹’,專門干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上個月,他們劫了三批商隊,殺了兩百多人,尸體都扔進了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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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按刀:“顏將軍,這批糧食關系到關中數十萬百姓的性命,也關系到你我兩家的合作。若魯璋敢動……”
“他不敢。”顏嚴冷笑,“至少現在不敢。魯璋雖然猖狂,但還知道輕重——劫朔方的糧隊,就是公然與你們開戰。他現在羽翼未豐,不會這么蠢。”
“那軍寨里的人……”
“是在監視。”顏嚴起身,走到窗前,“魯璋不放心我與你們的交易,所以派人在邊境盯著。但他也不敢真動手,畢竟……我還握著五萬大軍。”
他轉身:“扎西將軍回去告訴陳將軍,糧食盡管運走。那五百神兵,我自會處理。三日之內,他們要么撤走,要么……永遠留在那里。”
扎西深深看了顏嚴一眼:“顏將軍,我家主公還有句話讓末將轉達:糧道若通,將來蜀地若有變故,朔方的馬匹、兵器、甚至援兵,都可經此道入蜀。反之……”
“我明白。”顏嚴點頭,“請轉告林將軍,顏某既已邁出這一步,便不會回頭。蜀地這潭死水,是該攪一攪了。”
江東·壽春
與此同時,江東的局勢也在微妙變化。
陳盛全站在壽春城頭,望著北方的淮河。河對岸,就是齊王趙曜的地盤——下邳、小沛、北海三郡。趙曜此人貪婪短視,麾下雖有五萬兵馬,但軍紀渙散,戰斗力堪憂。
“大將軍,”謀士晏平低聲道,“探馬來報,齊王近日頻繁調動兵馬,似有南下之意。”
陳盛全冷笑:“趙曜?他敢南下?不過是做做樣子,想從我這里訛些錢糧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