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十日后,當馬越的“孝敬”送到天師府時,漢中城中流四起。
“聽說了么?隴右來的馬將軍,給天師送了好多珍貴藥材,說是助他煉仙丹!”
“什么仙丹,那是要用人命填的!我家隔壁的王娃子,上個月就被抓走了,說是‘有仙緣’,現在生死不知……”
“這些當兵的也不是好東西,跟妖道沆瀣一氣!”
民怨在沉默中發酵。而魯璋收到厚禮,果然放松了警惕——馬越既然肯花大錢討好他,說明是真的認命了,想長久留在漢中。
十一月朔日,天師府發出告示:為煉制“九轉金丹”,需再選童男童女各十二人,凡獻子者免三年賦稅。
告示貼出的當天夜里,漢中城北一處民宅,五個漢子聚在油燈下。
“不能再忍了!”為首的是個鐵匠,滿臉虬髯,“我兒子才八歲,前天也被記了名。什么狗屁仙丹,那是吃人的妖法!”
“可天師有兵,有道士……”
“城外不是有官軍么?”一個瘦小的漢子低聲道,“那個馬將軍,我看他不像是真跟天師一伙的。他送厚禮,說不定是權宜之計。”
“你怎么知道?”
“我有個表侄在他軍中當火頭軍,偷偷回來說,馬將軍每日親自下地,與士卒同吃同住,還教他們識字。這樣的將軍,會跟妖道同流合污?”
幾人沉默。最后,鐵匠咬牙道:“我去試試。若馬將軍愿為民除害,我們就跟他干!若他不愿……大不了拼了這條命!”
第二日深夜,鐵匠翻山越嶺來到老君山谷口,被哨兵擒住。半個時辰后,他跪在了馬越面前。
聽完鐵匠的哭訴,馬越久久不語。
“將軍,”郭銳在一旁低聲道,“機會來了。”
馬越扶起鐵匠:“鄉親們受苦了。我馬越雖敗軍之將,卻也知‘民為邦本’。魯璋如此殘民,天理不容。”他頓了頓,“你可敢回去,聯絡城中義士?”
“敢!”鐵匠激動道,“只要將軍愿出兵,城中至少有三百敢死之士可為內應!”
“敢!”鐵匠激動道,“只要將軍愿出兵,城中至少有三百敢死之士可為內應!”
“好。”馬越眼中燃起久違的梟雄之火,“十一月十五,月圓之夜,我在城外舉火為號。你們打開北門,迎我軍入城——斬妖道,救孩童,還漢中太平!”
鐵匠重重磕頭,連夜返回。
帳中只剩下馬越、郭銳、烏紇、符雄四人。
“將軍真要為漢中百姓除害?”符雄疑惑,“我們不是要積蓄實力么?”
“除害是名,取漢中才是實。”馬越冷笑,“魯璋已失民心,此時動手,名正順。取了漢中,我們便有根基,有糧倉,有兵源。屆時南可圖蜀,北可望關中——這才是真正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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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們只有兩千五百人,魯璋有五千……”
“五千烏合之眾。”郭銳接口,“其中真正聽命于魯璋的,不過千余人。其余民壯,多是脅迫而來,心中早有怨氣。只要我軍入城,打出‘誅妖道、救百姓’旗號,他們不倒戈就算好了。”
馬越看向窗外漸圓的月亮:“三個月隱忍,該到頭了。漢中,將是我馬越東山再起的第一塊基石。”
涼州·暗羽衛密室
十一月初三夜,蘇七娘將最新密報呈給林鹿。
“蔣奎已暗中答應,待吳廣德西征后,便開金陵城門迎陳盛全。條件是:保其家小,授實權,親手斬吳。”
“陳盛全與王氏定于十一月初一立‘南雍’,檄文已暗中散發,江東各州縣皆有響應。”
“漢中馬越,已與城中義民聯絡,定于十一月十五夜襲漢中,誅魯璋。”
林鹿聽完,只問了一句:“孫氏兄弟呢?”
“孫建策、孫建權已得蕭景琰部分水師兵權,正加緊操練。蕭氏與孫氏的婚期定在明年三月,但蕭景琰已暗示,若戰事需要,可提前完婚。”
林鹿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輿圖前,沉默良久。
圖上,各方勢力如棋子般分布:朔方在西,幽州在北,南雍在東,長沙在南,漢中馬越如一根刺,蜀地趙耀如一潭死水。
而中央,關中、中原,依然是一片混亂的空白。
“傳令。”林鹿忽然開口,“告訴陳望:羌地既定,可選拔精兵五千,秘密東調至隴右東部,陳兵散關。明年開春,我要用這支兵。”
“告訴高毅:洛陽經營繼續,但要注意隱蔽。必要時,可‘發現’一些前朝遺物——比如殘缺的詔書、皇室的印信,讓天下人知道,洛陽還有‘王氣’。”
“至于江東……”林鹿手指劃過長江,“讓他們打。打得越兇越好。待他們兩敗俱傷時,我朔方水師……也該成型了。”
蘇七娘一一記下,猶豫片刻,問:“主公,我們是否插手漢中之事?馬越若得漢中,恐成后患。”
林鹿搖頭:“不必。漢中四塞之地,易守難攻。馬越占了,也要花大力氣經營,短時間內無力外擴。就讓他先跟魯璋斗,跟蜀王耗。待我取了關中,漢中……不過囊中之物。”
他頓了頓:“何況,留著他,還能牽制蜀地。蜀王趙耀安于現狀,有馬越在側,他便不得不整軍備戰——這對我將來南下,反而是好事。”
蘇七娘恍然。主公的目光,已看到數年之后。
“那接下來……”
“等。”林鹿望向窗外深秋的夜空,“等江東的消息,等漢中的結果,等……關中的饑荒到最烈時。”
亂世如潮,進退有時。
而真正的棋手,懂得在潮水最洶涌時,保持靜立,看清每一道暗流的走向。
十一月,注定是多事之秋。
但林鹿相信,這個冬天過去后,天下的棋局,將迎來真正的變局。
而那時,就是他落子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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