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都督府
夜已深,林鹿卻未就寢。他面前攤開著數十卷密報,來自四面八方。
蘇七娘侍立一側,這位暗羽衛副統領此刻眉頭微蹙:“主公,各地情報日益龐雜,現有架構已顯吃力。江南方面,吳廣德、陳盛全、王氏、南梁多方博弈;中原方面,齊王、東海王、秦王殘部糾纏不清;河北幽州動作頻頻;就連蜀地、漢中,也因馬越南竄而暗流涌動……暗羽衛人手,實在捉襟見肘。”
林鹿揉了揉眉心。他何嘗不知?天下局勢正處在一個微妙的節點:大亂將息,新秩序未立。這種時候,情報比刀兵更重要。
“七娘,你有何想法?”
蘇七娘早有準備:“屬下以為,當仿照行政架構,設區域分理。將天下劃分為西北區(朔方本部、北庭、隴右、羌地)、中原區(洛陽、汴梁、山東等)、河北區(幽州、河東等)、江南區(金陵、壽春、江東等)、西南區(漢中、蜀地等)。每區設一主事,統轄該區域所有情報網絡,直接向屬下稟報。”
“主事人選呢?”
“須滿足三條件一、絕對忠誠;二、精通當地語風俗;三、有獨當一面之能。”蘇七娘頓了頓,“目前堪用者不足半數,急需補充。”
林鹿沉思片刻:“可。即日起,暗羽衛增設‘五區主事’之職。人選由你與張秀姑共同遴選,報我定奪。另,暗羽衛編制擴充一倍,所需銀錢從都督府內庫直接支取,不必經戶曹。”
蘇七娘精神一振“諾!”
“還有,”林鹿拿起一份關于江南的密報,“吳廣德欲攻長沙王之事,確認幾分?”
“八分。”蘇七娘肯定道,“金陵龍灣船場確實在日夜趕工,水軍操練頻繁。吳廣德汰除的潰兵禍亂周邊,應是疲敵之計。此外……”她猶豫了一下。
“說。”
“蔣奎或有異心。我方在金陵的暗線發現,其親信近日頻繁出入市井,與一些來歷不明之人接觸。雖尚未查明詳情,但此人值得關注。”
林鹿點頭“繼續盯著。若能策反蔣奎,金陵可取半功。”
他又拿起另一份“陳盛全與王氏會面,內容?”
“王氏提出‘匡扶雍室’,欲立河間王幼子趙旻為帝,建‘南雍’。陳盛全已應允,雙方正密謀渡江取金陵。”
林鹿眼中閃過異彩。好一個王景明,果然是千年世家的宗主,這一手政治棋走得漂亮。“南雍”若立,江南便有了正統旗號,這對吳廣德是致命打擊,但對朔方……
“韓偃。”林鹿忽然道。
侍立角落的韓偃上前“屬下在。”
“你精通縱橫之術。以你之見,若‘南雍’立國,對我朔方是利是弊?”
韓偃沉吟道“短期看,有利。南雍立,必與吳廣德死戰,江南大亂,無暇北顧,為我朔方整合西北、東進關中爭取時間。長期看……若南雍真能整合江南,便成一方強權,將來我軍東出,恐多一勁敵。”
“那該如何應對?”
“可暗中支持陳盛全與王氏。”韓偃眼中閃過精光,“助其滅吳廣德,但又不能讓其過快統一江南。最好讓江南保持‘兩弱相爭’之態——南雍與吳廣德殘部,或是南雍與南梁蕭氏,彼此牽制,無力北上。”
林鹿贊許地看了韓偃一眼。這正是他所想。
“七娘,江南區主事的人選,要盡快定下。我要知道陳盛全與王氏合作的每一個細節,吳廣德水師的每一分進展,南梁蕭氏的每一個態度。”
“諾!”
“還有,”林鹿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輿圖前,“告訴我們在漢中的暗線,盯緊馬越。此人雖已是喪家之犬,但困獸猶斗,不可不防。”
一條條指令發出,暗羽衛這臺龐大的情報機器開始加速運轉。從西北草原到江南水鄉,從河北平原到巴蜀群山,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睜開,無數只耳朵在暗中傾聽。
亂世如棋,情報便是棋手眼中的光。誰看得更清,誰就能落子更準。
當蘇七娘領命退下,林鹿獨自站在輿圖前,久久不動。
圖上,朔方的疆域已從西北一隅擴展成一片廣闊的扇形。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東面的關中在廢墟中等待,中原在混亂中掙扎,江南在陰謀中醞釀,河北在鐵蹄下顫栗……
而他,需要看得更遠,想得更深。
“主公,該歇息了。”親衛輕聲提醒。
林鹿搖頭,目光依然鎖定在地圖上那條蜿蜒的長江。
水師,江東,南雍……
這些詞匯在他腦中盤旋,漸漸勾勒出一幅未來的圖景。
他知道,當朔方水師真正成軍之日,便是他東出爭雄之時。而在這之前,他要布好每一顆棋子,看清每一條暗流。
夜更深了,涼州城的燈火漸次熄滅。
但都督府的書房,燭火長明。
這亂世的棋局,才剛剛走到中盤。
而執棋的手,必須穩,必須準,必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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