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趙睿眼中閃過瘋狂,“柳承裕想摘桃子,也得看看有沒有那副好牙口!傳令下去,臘月三十,全軍壓上,不惜代價,攻破南門!我要親自砍下趙珩的人頭!”
幕僚不敢再勸,躬身退下。
趙睿獨自坐在燈下,望著跳動的火苗,臉上神色變幻不定。他想起父親臥病在床時枯槁的面容,想起這些年秦王府遭受的冷眼與嘲笑,想起落霞坡那場讓他父子淪為天下笑柄的劫親……
“林鹿……”他咬牙切齒,“等老子收拾了趙珩,下一個就是你!”
他并不知道,此刻洛陽宮城內,景帝趙珩剛剛咳出一口血。
內侍慌忙上前擦拭,卻被趙珩推開。
“高毅……衛崧……”趙珩聲音嘶啞,“城防……如何?”
高毅跪在榻前,盔甲上還帶著寒氣:“陛下放心,四門皆已加固,滾木礌石備足,箭矢雖不足,但每人尚有三十支。將士們知生死在此一戰,士氣可用。”
衛崧補充:“朔方林鹿答應提供的糧草軍械,第一批已運抵城外,今夜便可秘密運入城中。雖然不多,但足以支撐旬日。”
“旬日……”趙珩慘笑,“朕的命,就值旬日嗎?”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臘月無月,唯有零星寒星。
“告訴將士們,”他緩緩道,“守住洛陽,每人賞銀百兩,田十畝。若朕不幸……城破之后,你們各自逃命去吧。不必殉葬。”
“陛下!”高毅、衛崧齊齊叩首,聲音哽咽。
“去吧。”趙珩疲憊地閉上眼睛,“讓朕……靜一靜。”
同一時間,巢湖水寨。
吳廣德坐在新造樓船頂層的艙室內,面前攤開著周寧制定的整編方案和進攻計劃。燭火搖曳,映著他陰晴不定的臉。
蔣奎侍立一旁,小心觀察著他的神色。
“軍師……心思很細啊。”吳廣德忽然開口,手指在計劃書上某處敲了敲,“前軍八千,左軍六千,右軍六千,中軍一萬,后軍五千……分得清清楚楚,連各軍統制、副統制的人選都擬好了。甘泰、周寧、蔣奎……呵,都是他看重的人。”
蔣奎心中一凜,賠笑道:“軍師也是為了大帥著想,畢竟大軍混亂,難以指揮。”
“是嗎?”吳廣德抬眼看他,眼神銳利如刀,“那為何左軍、右軍的統制,都是他周寧舉薦的人?為何后軍掌管糧草輜重的,是他的心腹?為何……你蔣奎,也對他聽計從?”
蔣奎冷汗瞬間濕透后背,撲通跪地:“大帥明鑒!末將只效忠大帥一人!與周寧只是公務往來,絕無私交!”
吳廣德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那笑容卻讓人毛骨悚然:“起來吧。老子就隨口一說,瞧你嚇的。”
蔣奎戰戰兢兢起身,垂首不敢語。
吳廣德靠在椅背上,緩緩道:“周寧這人,有才,但心思太深。老子用他,也得防他。蔣奎,你是我老兄弟,我信你。交給你個差事——”
他從案下取出一個小木盒,推給蔣奎:“這里面是三百兩黃金,還有十顆東海明珠。你拿去,暗中聯絡前軍、左軍、右軍里那些不得志的中下層軍官,尤其是……對甘泰、周寧不滿的。不必多說,只管送錢,交個朋友。”
蔣奎接過木盒,心中翻江倒海。吳廣德這是要……暗中布子,防范周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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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吳廣德壓低聲音,“這事只有你我知道。臘月二十八,甘泰攻京口,周寧在中軍調度。你帶后軍守東岸,防陳盛全。但若……若中軍有變,我要你能立刻控制住左軍、右軍,明白嗎?”
“末將明白!”蔣奎重重叩首,“誓死效忠大帥!”
“去吧。”吳廣德揮揮手。
蔣奎退下后,吳廣德獨自坐在艙內,望著跳動的燭火,眼中兇光閃爍。
他吳廣德能從一介私鹽販子混到今天,靠的不是仁義,是狠,是多疑,是永遠留一手。周寧再聰明,也不過是個后來者。想在他眼皮底下搞鬼?還嫩了點。
“臘月二十八……”他喃喃自語,“就讓老子看看,你周寧到底是忠是奸。”
窗外,巢湖波濤暗涌。更遠處,長江在夜色中無聲奔流。
而西北涼州,林鹿剛收到兩份密報。
一份來自洛陽:趙珩病情加重,但守軍士氣尚可。朔方提供的軍械已秘密運入城中。
一份來自東南:吳廣德暗中拉攏中下層軍官,似對周寧起疑。蔣奎左右逢源,態度曖昧。
林鹿將密報在燭火上點燃,看著紙張化為灰燼。
“主公,幽州盧景陽明日便到。”墨文淵輕聲道。
“來得正好。”林鹿望著窗外飄雪,“臘月二十八,東南變天。臘月三十,洛陽喋血。而幽州……想趁亂吞并河北。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賈羽陰聲道:“主公,我們要加注嗎?”
“加,但不是現在。”林鹿轉身,“等臘月三十過后,看看洛陽流了多少血,看看東南死了多少人,再看看……幽州到底伸出了多長的爪子。”
他頓了頓:“告訴陸明遠,水師籌建之事,再加緊三分。告訴陳望,對隴右的壓力,保持但不要升級。至于典褚……”
林鹿眼中閃過一絲暖意:“讓他好好在家過年。這個年,能安穩過年的,不多了。”
風雪愈急。
臘月將盡,年關將至。
四方殺機,已如弦上之箭,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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