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計!”墨文淵撫掌,“如此一來,符洪必然猶豫。就算他貪圖慕容岳的重賄,也要掂量得罪朔方的后果,更怕被慕容岳當槍使。這出借兵戲碼,未必唱得成。”
“正是此意。”林鹿點頭,“讓陳望加強西疆戒備,尤其注意羌地方向。若符洪真敢派兵,就迎頭痛擊,絕不讓其一兵一卒踏入隴右。”
東南方面的奏報隨后被送了上來。情況越發復雜嚴峻。
吳廣德在京口受挫后,惱羞成怒,憑借其控制的長江水道和劫掠所得,大肆招兵買馬。不僅長江沿岸的水賊湖寇被其重金收編,連東南沿海一些頗有實力的海寇團伙,也被其使者說動,率船來投。其麾下戰船數量已突破五百艘,雖大小不一,良莠不齊,但聲勢駭人。兵力號稱“十萬”,實際可戰之兵估計已超四萬,且多為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
更讓林鹿警覺的是情報中提及,吳廣德軍中獲得了一批來源不明的工匠,正在巢湖一帶秘密建造數艘大型戰船,形制與幽州水師戰船頗有相似之處。
“韓崢……手伸得夠長。”林鹿將情報遞給賈羽,“看來幽州對東南的布局,比我們想象得更深。”
賈羽快速瀏覽,陰冷的臉上露出一絲譏誚:“韓崢這是要借吳廣德這把刀,徹底攪亂東南,最好讓楚王、江東世家、陳盛全拼個幾敗俱傷,他好從中取利。資助吳廣德軍械工匠,只是第一步。”
“陳盛全那邊呢?有何應對?”
“陳盛全也在擴軍,但路子不同。”賈羽道,“他在江北占領區推行‘均田免賦’,招攬流民,編練鄉勇,走的是穩扎穩打、收攬民心的路子。兵力擴充不如吳廣德迅猛,但根基更穩。而且,我們的人發現,陳盛全與楚王趙琛的密使往來頻繁。楚王似有利用陳盛全制衡吳廣德,甚至招安之意。”
“都想火中取栗。”林鹿揉著眉心,“陸氏轉移情況如何?”
侍立一旁的蘇七娘回稟:“陸氏首批轉移的三百二十七人,已于三日前安全抵達,安置在涼州西郊莊園。多為族中年輕子弟、工匠、賬房及部分護衛。陸鴻煊次子陸明遠也在其中,他左臂有箭傷,已無大礙,正在休養。陸家主母及部分女眷、幼童則在第二批隊伍中,預計十日后可到。”
“好生安置,一應供給從優。”林鹿道,“陸明遠傷好后,帶來見我。陸氏精通水戰、航運、造船的人才,正是我朔方所需。”他頓了頓,語氣轉沉,“但京口……恐怕守不了多久了。吳廣德得了幽州資助,實力大漲,下一次進攻,必定更加瘋狂。”
墨文淵嘆道:“陸氏若撤,京口必失。京口乃長江鎖鑰,一旦有失,吳廣德水師便可直抵金陵城下,江東門戶洞開。王氏、楚王皆難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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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林鹿走到東南地圖前,凝視著長江防線,“但讓陸氏死守到底,無異于讓其全族殉葬。陸氏可以撤,但京口不能輕易放棄。”他目光閃動,“給王景明去信,朔方可以再提供一批軍械,包括強弩和守城器械,助其加強金陵及周邊要地防務。同時,讓我們派往王氏的‘商隊護衛’,盡快到位,協助王崇整訓王氏義從。”
“主公,楚王那邊若因此不滿……”賈羽提醒。
“楚王不滿,就讓他不滿。”林鹿淡淡道,“他若真有能耐,就自己擋住吳廣德。既想吞并世家壯大自身,又不想出力死戰,天下哪有這等好事?告訴王景明,關鍵時刻,可以適當向楚王‘借’些糧餉兵力,就說為保金陵,需集中力量。楚王若推諉,正好暴露其私心,王氏也可借機爭取更多自主。”
“離間之計,可行。”賈羽點頭,“那吳廣德與陳盛全之間……”
“繼續添柴。”林鹿眼中寒光微現,“讓蔣奎再加把火,慫恿吳廣德分兵去搶掠東海王趙琨的地盤。趙琨那個莽夫,正愁沒機會擴張,吳廣德若去惹他,兩家必起沖突。另外,設法讓吳廣德‘偶然’得知,陳盛全暗中獲得了大批精良軍械……來源嘛,可以含糊些,但不妨指向楚王或者……幽州?”
賈羽會意,陰冷一笑:“屬下明白。水越渾,才越好摸魚。”
議事持續到深夜。各方情報紛至沓來,天下棋局越發復雜詭譎。西北剛定未穩,東南戰火又熾,中原暗流涌動,幽州虎視眈眈。林鹿雖坐鎮涼州,心神卻需同時照應萬里疆場。
眾人退去后,林鹿獨自站在廊下,望著東南方向的夜空。涼州秋夜已頗有寒意,但他的思緒卻飛越關山,仿佛能看到京口城頭搖曳的火光,聽到長江嗚咽的水聲。
“夫君,夜深了。”周沁輕柔的聲音自身后傳來,為他披上一件厚氅。
林鹿握住她微涼的手,將她攬入懷中汲取一絲暖意:“吵到你了?”
“沒有。只是看你書房燈一直亮著。”周沁靠在他胸前,低聲道,“典褚將軍……會好起來的,對嗎?”
“會的。”林鹿語氣堅定,“那么多大風大浪都過來了,他命硬。”
“張婉妹妹那邊,我明日再去看看。她雖強撐著,但眼底的擔憂瞞不過人。我只說北庭善后事務繁雜,典將軍又受了些皮外傷,需就地養一陣,讓她千萬保重身子,為典褚守好家,帶好未出世的孩子。”周沁輕聲細語地安排著。
“有你操持內宅,我省心不少。”林鹿感慨,將懷中人摟得更緊些,“只是這亂世,不知何時是個頭。讓你們也跟著擔驚受怕。”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周沁抬頭,在朦朧夜色中凝視丈夫的臉龐,“你在外平定天下,我們在內安穩家園。無論多難,我們都在一處。”
林鹿心中暖流涌過,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
然而,溫情時刻短暫。遙遠的東南,戰鼓已再度擂響。
巢湖新造的樓船上,吳廣德看著眼前新歸附的幾股海寇頭目獻上的金銀珠寶,志得意滿,放聲狂笑。他仿佛已經看到京口城破,陸氏跪地求饒,富庶江南任其馳騁的景象。
京口城頭,陸鴻煊撫摸著斑駁的城墻,將一枚祖傳的玉佩交給即將護送第二批族人撤離的侄兒,蒼老的眼中是決絕與囑托:“告訴明遠,陸氏將來,就靠你們了。這京口……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賊子輕易踏過!”
河湟草原,羌王符洪的大帳內,來自隴右慕容氏的使者獻上禮單,而帳外,朔方韓偃的車隊也已抵達。符洪把玩著手中的金杯,看著帳中堆砌的禮物,粗獷的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選擇,總是讓人愉快,尤其當雙方都急于討好你的時候。
幽州,范陽節度使府。韓崢聽著謀士匯報東南、西北最新動向,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涼州的位置,嘴角勾起一絲莫測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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