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三部已然起兵,‘討逆’旗號打出,正集結兵馬。”墨文淵指著地圖上東部位置,“賀連山反應不慢,已命其侄賀魯率軍前往鎮壓。據‘夜不收’回報,賀魯驕狂,求勝心切,三部聯軍則憑險據守,士氣正旺,此戰無論勝負,都將進一步消耗北庭本已不多的元氣,并吸引賀連山部分主力東顧。”
賈羽陰惻惻道:“‘夜不收’小隊已成功在庭州城內及幾個關鍵部落散布了消息,賀連山‘刺殺稚子’之事已廣為流傳,其人心盡失。不少中小部落開始觀望,甚至暗中與東部三部聯絡。賀連山如今是內外交困,焦頭爛額。”
林鹿目光銳利:“時機差不多了。傳令胡煊:第一,北疆行營主力,即刻前出至陰山北麓預定出擊位置,完成最后集結。第二,多派哨騎,密切監視賀魯所部與東部叛軍戰況,以及賀連山庭州守軍動向。第三,命典褚為先鋒,率三千精銳騎卒,配雙馬,攜十日干糧,先行越過邊境,以‘巡邊緝盜、防止北庭叛軍竄入’為名,向庭州方向做試探性推進,遇小股敵軍則殲之,遇大隊則避之,務必查清賀連山南線虛實及反應。第四,令陳望,‘夜不收’主力小隊,秘密向庭州方向滲透,伺機破壞其糧道、水源,刺殺其傳令兵與低級軍官,制造更大混亂,并尋機與城內可能的‘內應’接觸。”
他頓了頓,繼續道:“同時,以我的名義,起草一份‘告北庭軍民書’。內容要義:痛陳賀連山弒主、害嗣、殘害忠良、倒行逆施之罪;明我朔方為保邊境安寧、為友(馬騁)復仇、為北庭百姓除害,不得已興兵討逆;號召北庭忠義之士、受苦百姓,棄暗投明,共誅國賊;承諾對歸順者既往不咎,對助戰者論功行賞。寫成后,多抄副本,交由‘夜不收’及我方斥候,在北庭境內廣為散發。”
“主公此舉大善!”墨文淵贊道,“先以兵威迫之,再以檄文惑之,攻心為上。河東柳承裕處,是否也需……”
“嗯,”林鹿點頭,“將檄文副本,連同我軍即將‘應北庭義士之請、出兵討逆’的通報,一并快馬送至太原,交予柳承裕。辭要懇切,表明我乃迫不得已,為邊境長治久安計,絕非無故興兵。同時,讓韓偃在河東加大活動力度,務必使柳承裕相信,我朔方此舉,對共御幽州有利無害。”
一道道命令如同離弦之箭,從涼州這座西北中樞飛速射向各方。朔方這臺戰爭機器的所有部件,都開始為最終吞噬北庭而全速運轉。
北疆,陰山腳下。
胡煊接到命令,精神大振,立刻擂鼓聚將,進行戰前最后部署。全軍上下早已憋足了勁,聞戰則喜。典褚更是興奮異常,拍著胸脯向胡煊保證:“胡將軍放心!俺定把賀連山那龜兒子的南線捅個窟窿出來!讓他首尾不能相顧!”
而在更隱秘的戰線,“夜不收”的精銳們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草原與山巒之間,帶著致命的使命,向著北庭的心臟——庭州,悄然進發。
太原,河東節度使府。
柳承裕看著林鹿派人送來的“告北庭軍民書”副本及出兵通報,眉頭深鎖,良久不語。身旁的連城與韓偃侍立兩側。
“林鹿這是……要一舉吞并北庭啊。”柳承裕緩緩道,“檄文寫得倒是冠冕堂皇,占盡大義。賀連山也確是自取滅亡。”
連城謹慎道:“節帥,朔方若取北庭,實力將更上層樓,盡收北地駿馬、牧場,其勢愈雄。對我河東而,是福是禍,尚未可知。然眼下幽州韓崢勢大,虎視眈眈,朔方強盛,至少可牽制幽州部分精力,于我河東防御有利。且林鹿事先通報,姿態已做足,我河東實無理由,也無能力干涉。”
韓偃趁機道:“連參軍所甚是。我家主公再三明,朔方與河東乃唇齒之盟,共御幽州。取北庭,乃為消除北疆隱患,整合力量,以抗強敵。絕非有意擴張,危及河東。主公還,待北庭事定,愿與節帥共商應對幽州之長遠大計,屆時或可在邊貿、聯防上有更深入合作。”
柳承裕沉吟半晌,終于嘆道:“罷了。北庭之事,非我河東所能左右。林鹿既已通報,也算給足了面子。傳令下去,河東各軍,加強戒備,尤其是與幽州接壤之處。對朔方用兵北庭之事……不予置評,但令邊軍提高警惕,防止北庭潰兵或戰火波及我境。”
他做出了最符合河東利益的選擇——默許。這無疑為林鹿解除了最大的后顧之憂。
烽煙已從北庭內部燃起,并迅速蔓延至邊境。朔方大軍磨刀霍霍,檄文傳檄天下,各方勢力或明或暗地調整著姿態。一場決定北庭命運,也將深刻影響天下格局的大戰,已是箭在弦上,一觸即發。陰山以北的草原,即將被鮮血與鐵蹄重新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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