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都督府的軍事會議上，氣氛肅然。北疆胡煊的例行軍報，東南暗羽衛的密報，中原韓偃的簡報，以及西疆陳望的請示，如同四面八方的潮水，匯聚到林鹿的面前。他快速瀏覽著，時而凝神，時而與身旁的墨文淵低語幾句。

西疆行營總管陳望的請示格外引人注目。除了匯報隴右慕容岳近期因內部猜忌而趨于保守、西戎野利狐與米克往來密切外，他著重提出了一個建議：重建并擴充直屬都督府的“夜不收”精銳小隊。

“末將以為，”陳望在文書中寫道，“我軍如今疆域漸廣，北有北庭、西有隴右及西戎、東臨河東及幽州、南望中原，各方勢力犬牙交錯，情勢瞬息萬變。常規斥候雖能刺探軍情，然深入敵境、長期潛伏、執行特殊破襲、乃至必要時斬首擒王等險要任務，非一般斥候所能勝任。昔年主公初起時，曾有一支精干小隊，專司此類艱險，戰功赫赫。今時局更艱，強敵環伺，我軍亟需一支規模更大、技藝更精、忠誠無匹的‘夜不收’，如主公掌中利匕，懸于諸敵頭頂。”

陳望詳細闡述了他的構想：從全軍各營、各鎮，遴選最忠勇果敢、技藝超群且背景清白的銳士，人數暫定三百，分為數隊。每隊需精通騎射、潛伏、刺殺、爆破、情報搜集、多族語（至少熟悉一門外族語）等多項技能。裝備需配發最好的戰馬（可能需雙馬或三馬）、特制弩箭、精良甲胄（兼顧防護與輕便）、各類特制工具及充足的金錢支持。直接受林鹿及都督府核心謀士（如墨文淵、賈羽）指揮，任務獨立，權限極高，必要時可調動地方資源配合。

“……此等隊伍，非以一當十，而當以一當百。其存在本身，便是對敵之震懾。用于北庭，可深入草原，刺探賀連山核心動向，離間其部落，甚至伺機制造更大混亂；用于東南，或可潛入吳廣德、陳盛全乃至楚王核心，獲取機密，破壞要害；用于中原，能監控諸王動向，甚至影響其決策；用于西線，可預警隴右、吐蕃異動。平日散則為尖兵斥候，聚則為雷霆一擊。唯忠誠與能力，缺一不可。末將斗膽，請主公慎思之。”

林鹿放下陳望的文書，看向墨文淵和賈羽：“陳望此議，二位以為如何？”

墨文淵沉吟道：“陳將軍所慮深遠。我軍目下雖強，然疆域擴張，戰線拉長，情報與特種作戰之需求確與日俱增。昔日主公身邊確有此等精銳，規模雖小，作用頗著。如今重建擴充，正當其時。只是……此等隊伍，耗費必巨，且人員遴選、訓練、掌控，皆需慎之又慎。忠誠若不能絕對保障，反成心腹大患。”

賈羽陰聲道：“墨先生所極是。‘夜不收’，乃雙刃之劍，用得好，可無聲處聽驚雷；用得不好，恐反噬己身。三百之數，不算多，但個個需是死士。遴選之法，除常規考核，更需暗查其三代親族、過往經歷、性格弱點，確保其絕無二心。訓練亦需獨特，不僅戰技，更需錘煉其心志，令其視主公之令高于一切，乃至生死。此外，需有嚴密的內部監控與淘汰機制，一旦有疑，寧錯勿縱。”

林鹿緩緩點頭：“此議可行。亂世用重器，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備。‘夜不收’之名，亦含深意——夜幕之下，無不可收之敵酋，無不可探之機密。便依陳望之議，著手組建。”

他頓了頓，做出具體指示：“其一，由陳望總領此事，因其久鎮西疆，熟悉外族，且心思縝密，善用奇兵。墨先生從旁協助，制定遴選標準、訓練大綱及內部條令。子和負責背景審查、內部監控及特殊裝備、毒藥、密信渠道等支持。所需錢糧裝備，由裴文（功曹掾）專項撥付，務必最優。”

“其二，首批人員，先從各軍有功將士、忠勇之后、以及暗羽衛外圍表現優異者中遴選。尤其注意選拔熟悉北地、西域、河東、中原乃至江南地理人情，或通曉胡語、羌語、吐蕃語等人才。務求背景干凈，忠誠可靠。此事秘密進行，對外只稱組建‘都督府直屬精銳斥候營’。”

“其三，訓練營地，設在祁連山深處某處隱秘山谷，由陳望親自選址并派人營建。訓練內容，除常規戰技體能，須加入潛伏偽裝、刑訊反刑訊、密碼密寫、爆破火器使用、簡易機關制作、野外極端環境生存、以及……必要的殘酷心志磨練。我要的，是一群能在最黑暗處為我點燃燈火、在最絕境中為我撕開生路的真正死士！”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墨文淵與賈羽肅然領命。

“另外，”林鹿補充道，“告訴陳望，西疆事務，他可酌情移交副手，重心放在‘夜不收’組建上。首批人員，我希望在三個月內初見雛形。至于任務……北庭那邊，賀連山內部不穩，正是‘夜不收’初試鋒芒之地。待小隊初步成形，可選派精干小隊，潛入北庭，目標——證實并加劇其東部‘黑狼’部等部落與賀連山的矛盾，若有機會……或可制造些‘意外’，助賀連山‘清理門戶’之事敗露，令其內亂提前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