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典褚整個人僵住了,眼睛瞪得如銅鈴,嘴巴微張,半晌沒發出聲音。他出身寒微,原是山中獵戶,父母早亡,原配妻子在生產時難產,一尸兩命,成了他心中永遠的痛。此后他跟隨林鹿出生入死,雖得林鹿賜婚納妾,尤其是納了身份高貴的張婉,但他內心深處,對于血脈延續、子孫繞膝之事,既渴望又隱有一絲自卑與恐懼,總覺得自己這粗莽武夫,或許不配擁有那般福氣。
此刻,這巨大的喜訊突如其來,將他砸得頭暈目眩。
“我……我要當爹了?張……張夫人她……她們……”典褚語無倫次,巨大的喜悅和難以置信交織,讓他這沙場悍將此刻手足無措,黑臉上竟泛起激動的紅暈,眼眶也隱隱發熱。
“千真萬確。”林鹿肯定道,“周夫人(周沁)和鄭夫人(媛媛)前幾日還親自去你府上看過,張婉身子穩當,其他兩位也調理得不錯。永寧(趙云裳)還特意從陪嫁的御醫里撥了一位擅婦科的,定期去府上請脈。這是咱們朔方的大喜事!你典褚征戰有功,如今又家門添丁,正是錦麟傳喜,雙喜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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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一聲,典褚這鐵塔般的漢子竟直接雙膝跪地,以頭觸地,聲音哽咽粗重:“主公!末將……末將何德何能!若無主公提拔賞識,末將不過一山中野人,早不知埋骨何處!如今得居高位,娶得賢……賢妻美妾,更蒙天恩,得延血脈……此皆主公所賜!末將……末將這條命,典家未來子孫的命,都是主公的!但有驅策,刀山火海,萬死不辭!”他激動之下,辭樸實卻擲地有聲,每一句都發自肺腑。
林鹿連忙彎腰將他扶起:“快起來!你我名為君臣,實如兄弟,說這些作甚!你能有今日,是你自己忠勇換來的!孩子將來出生,便是我朔方的棟梁,我林鹿的侄兒侄女!我已吩咐下去,賞你府上錦緞百匹,上好補品藥材若干,再特準你休假半月,回去好好陪陪家人!北疆軍務,胡煊暫時統管即可。”
典褚被扶起,眼中含淚,兀自激動不已,聞卻連忙搖頭:“不不,主公!北疆正值用人之際,賀連山那廝可能反撲,末將怎能此時休假!家中……家中有諸位夫人照看,定能無恙!末將愿立刻返回北疆,為主公盯死賀連山!”
林鹿見他如此,心中更慰,溫道:“你有此心便好。但妻妾有孕,乃人生大事,尤其張婉身份特殊,此番有孕,意義非凡,你當回去看看,安定其心。北疆之事,胡煊自有分寸,你休息半月再去不遲。這是軍令。”
聽到“軍令”二字,典褚這才不再堅持,重重抱拳:“末將……遵命!謝主公恩典!”他心中對林鹿的感激與忠誠,此刻已澎湃如潮,難以表。主公不僅給了他前程和尊嚴,如今更賜予他夢寐以求的家庭與傳承,這份恩情,確如山高海深。
墨文淵在一旁笑道:“典將軍,恭喜了。回府后,也代我向幾位夫人道賀。張婉夫人出身河西大族,見識不凡,如今有孕,于穩定河西舊部人心亦有益處,此乃主公洪福,亦是將軍之福啊。”
典褚連連稱是,又向墨文淵道謝。
林鹿又叮囑了幾句注意身體、安撫家眷的話,便讓典褚先退下回去準備。典褚告退時,腳步都有些發飄,臉上那憨厚喜悅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看著典褚離去的背影,林鹿對墨文淵感慨道:“似典褚這般赤誠忠勇之士,方是我朔方基石。見他得享家室之樂,后繼有人,我心甚慰。”
墨文淵點頭:“主公待下以誠,人皆感佩。典褚感恩戴德,必愈發戮力效死。張婉有孕,確能安撫部分河西舊人。只是……北庭之事?”
林鹿目光重新投向棋枰,拈起一枚棋子,淡淡道:“賀連山若真敢大舉反撲,便是自尋死路。讓典褚安心休假。傳令胡煊,襲擾照舊,但若北庭集結重兵,則避其鋒芒,以守為主,消耗其銳氣與糧草。順便……讓暗羽衛再加把火,把‘賀連山欲借征討之名,清洗東部不聽號令部落’的謠,坐實些。我倒要看看,他內部這把火,能燒到什么程度。”
暖閣外,典褚離去的腳步聲猶帶喜意;暖閣內,棋局依舊,殺伐暗藏。錦麟傳喜,沖淡了幾分亂世的肅殺,卻也讓忠誠的紐帶系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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