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陳盛全終于下定了決心。吳廣德私自占領蕪湖渡口、驅逐陳部守軍、并公然打出“吳”字旗號的消息,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再不動手,不僅軍心士氣受損,自己在江北的威信也將蕩然無存。
“以本王名義,發函吳廣德,江防水師調度及沿江防務劃分存有爭議,事關抗敵大局,邀其于十日后,至濡須口北岸的‘望江堡’會商。為表誠意,本王將只帶兩百親衛,并允其率同等數量護衛入堡。”陳盛全對心腹將領吩咐道,同時將一份精心擬定的計劃圖推過去,“望江堡三面環水,但北岸有淺灘可涉,堡內結構我們熟悉。會面當日,你率三千精銳提前兩日潛行至北岸蘆葦蕩埋伏。堡內已安排死士,以摔杯為號,內外夾擊,務必當場格殺吳廣德及其主要頭目。其隨行護衛,能降則降,不降則殲。”
“吳廣德若不來呢?”將領問。
“他若不來,便是公然抗命,坐實叛逆之罪。我們便以此為借口,宣布其罪狀,斷絕一切對其部補給,并號召其麾下將士棄暗投明。同時,水陸并進,拔除其在江北的各處據點。他已失道義,軍心必亂。”陳盛全眼神冷冽,“另外,派人秘密接觸其副將‘翻江鼠’蔣奎,此人貪財好色,對吳廣德早有不滿,許以重利和高位,讓他屆時在蕪湖按兵不動,或趁機控制吳廣德留守的水寨。”
命令迅速下達,一張針對吳廣德的網悄然張開。陳盛全自以為算無遺策,卻不知這張網的脈絡,早已通過某種隱秘的渠道,泄露了出去。
烏江口,吳廣德水寨。
幾乎是同時,吳廣德也收到了陳盛全的“邀請函”。他拿著信,對著“胡老板”和幾個心腹頭目哈哈大笑:“陳盛全這龜兒子,終于忍不住了!望江堡?那是他的地盤!請老子去,怕是鴻門宴吧!”
“胡老板”捻著短須,慢條斯理道:“大帥明鑒。陳盛全此計,無非誘殺。大帥若去,兇多吉少;若不去,他便有借口發難。不過……這或許也是大帥的機會。”
“哦?怎么說?”吳廣德斜眼看他。
“陳盛全邀大帥會面,必自恃掌控局面,其主力陸師注意力會集中于望江堡及濡須口一帶。大帥何不將計就計?”胡老板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大帥可假意應允,甚至提前派少量先鋒前往望江堡附近以示誠意,麻痹對方。同時,集結水軍主力,并抽調部分新練的騎隊,不是去望江堡,而是直撲此處——”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一點,正是陳盛全江北防區的一個重鎮,位于壽春側后,名為“歷陽”。此地囤積了大量糧草軍械,守軍相對薄弱,且距離長江不遠。“歷陽若失,陳盛全后路震動,糧餉堪憂。屆時,他還有心思在望江堡設伏嗎?大帥可趁其回援混亂之際,或占據歷陽,獲取大批資糧;或半路截擊,重創其軍;甚至可與楚王那邊……稍微‘呼應’一下。如此一來,大帥不僅破其奸計,更能開疆拓土,實力大增!”
吳廣德聽得兩眼放光,猛地一拍桌子:“好計!他娘的,陳盛全想陰老子,老子就捅他腚眼!就這么辦!不過……楚王那邊?”
“胡老板”微微一笑:“此事交由胡某去斡旋。大帥只需派一心腹,隨我的人過江,與楚王方面接洽,表明大帥‘愿共除國賊陳盛全,還江東安寧’之意。楚王對陳盛全忌憚已久,必樂見其內亂。縱不出兵相助,至少也能默許大帥行事,甚至……在恰當時候,承認大帥對所占之地的管轄權。”
吳廣德大喜,當即下令依計而行。他仿佛看到自己獨霸長江中段、威震江東的場景,卻未曾深思,“胡老板”為何對此事如此熱心,其情報來源又何以如此精準。
薊城,幽州節度使府。
盧景陽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來自東南的兩條密報。一條是王景輝緊急送出的,關于陳盛全意圖在望江堡誘殺吳廣德的計劃詳情(部分源自王氏在壽春的眼線,部分來自幽州自己的情報網交叉驗證)。另一條,則是“胡老板”關于成功慫恿吳廣德將計就計、奇襲歷陽的匯報。
“好,好一個將計就計!”韓崢難得地露出笑容,看著地圖上歷陽的位置,“吳廣德若攻歷陽,無論成敗,陳盛全后方必亂。兩人再無轉圜余地,必是死斗。無論誰勝誰負,東南聯軍都將元氣大傷,楚王與世家的矛盾也會因此激化。而我們……”他手指從歷陽移到長江南岸,“可以做的事情就多了。景陽,告訴王景輝,讓他密切關注此戰動向,尤其是楚王的反應和王氏、陸氏的應對。必要時,可以再‘幫’他們一把,讓火燒得更旺些。比如……讓建康的流,再添點新料,就說楚王早已與吳廣德暗通款曲,共謀陳盛全。”
盧景陽心領神會:“是。另外,是否需命令我們在江淮一帶的人手,伺機而動?比如,在歷陽戰事激烈時,冒充某一方的人,襲擾地方,劫掠糧道,進一步制造混亂?甚至……可以嘗試接觸一下陳盛全那邊某些意志不堅的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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