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趙姓將領拿到王家提供的便捷糧票,解決了手下兒郎們抱怨已久的伙食問題,對王氏感激不盡。當都督府派來的軍官拿著鈞令,要求他“配合”接收王氏上交的弩械并劃撥營房時,他雖不敢明著抗命,卻以“營房緊缺,需重新規劃”、“弩手訓練非一日之功,倉促接收恐生混亂”等理由,百般拖延,態度恭敬,效率卻低得令人發指。
那位管糧餉的長史,收了王家的“關切”,又想到兒子的前程,在楚王問及催繳王氏軍械進度時,便委婉進:“王爺,王氏新得軍械,自己尚在熟悉操練,驟然抽調大部,恐影響其部防務,反為不美。不若令其先行裝備一部,待形成戰力,再議抽調之事?且如今前線暫無大戰,弩械入庫亦是閑置,不如暫存王氏,嚴令其不得私用,待需時再調,豈不兩便?”
就連那位側妃的兄長,收了厚禮,也在一次家宴后,似無意地對楚王趙琛吹風:“王爺,妾身兄長今日說起,外面有些閑,說王爺對江東世家……似乎逼得緊了點。如今賊寇未平,若寒了世家的心,恐怕……”
楚王趙琛接連聽到這些或直接或委婉的“勸諫”,又見具體辦事處處受阻,心中那股強行壓下的怒火再次升騰,卻又有種無處著力的憋悶。他當然知道這是王家在背后運作,那些看似合情合理的拖延和勸解,實則都是王氏那張龐大關系網在發揮作用。他此刻才更深刻地體會到,這些盤踞地方數百年的世家,其力量早已滲透到方方面面,絕非一紙軍令可以輕易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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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個王景明!跟本王玩這一手!”趙琛在書房內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強行撕破臉?眼下陳盛全在江北虎視眈眈,吳廣德在江邊磨牙吮血,他離不開王、陸兩家的錢糧兵員支持。可若就此退讓,威信何存?
最終,在蘇晏的再次勸解下,趙琛不得不做出讓步。他再次下達鈞令,語氣緩和了許多,改為“請”王氏“酌情支援”一百張勁弩及相應箭矢,用于加強牛首山大營核心區域防衛,并允諾以其他軍械物資“交換”。同時,再次強調聯軍一體,需同心同德。
王景明接到這修改后的命令,知道第一回合的較量,自家已占據上風。他并未得寸進尺,爽快地“奉上”了一百張弩(其中混雜了部分王氏庫存的舊弩),并慷慨地表示無需交換,全是“為抗敵大業”。此舉既給了楚王一個臺階下,保全了其顏面,又守住了家族的核心利益,更在不動聲色間,向楚王乃至所有人展示了王氏那看似柔和、實則堅韌難摧的底蘊與手段。
這場沒有硝煙的較量,以王氏的“柔絲縛虎”暫告段落。但楚王心中的芥蒂更深,王景明也對這位盟友徹底失去了信任。雙方都知道,表面的妥協之下,裂痕已難以彌合。而在王氏內部,一直冷眼旁觀的王景輝,看著兄長翻手為云覆手為雨,輕易化解了楚王的逼迫,心中那股“另尋強援以制衡乃至取代兄長”的念頭,如同毒藤般,纏繞得更加緊了。他暗中與北方聯絡的信使,出發得愈發頻繁而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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