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趙琛的“王師”終于不再隔江觀望,數萬水陸大軍浩浩蕩蕩開赴金陵前線,打出了“奉詔討逆,匡扶社稷”的旗號。與此同時,經過王景明不遺余力的奔走協調,以及陸鴻煊在京口的堅定姿態,一個以楚軍為核心、江東世家力量為重要補充的東南聯軍,終于初步成型。
聯軍大帳設在金陵城南的牛首山大營。楚王趙琛自任聯軍大都督,但實際軍務多由其幕僚蘇晏及江東代表共同商議。王景明雖未親臨前線,但其長子王弘之作為王氏代表,與陸鴻煊一同參與軍機。
帳內,巨大的東南輿圖前,氣氛凝重。
“陳盛全主力盤踞壽春,經營江北,其勢正盛。吳廣德水軍肆虐江面,兇悍狡詐。我軍雖眾,但新合未久,將不知兵,兵不知將,貿然決戰,恐非良策。”蘇晏首先定下基調,主張持重。
陸鴻煊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沉聲道:“蘇先生所極是。然,亦不可任賊寇囂張。吳廣德仗著船小速快,屢屢襲擾,我軍需主動出擊,挫其銳氣!我意,可于京口至潤州段江面,設下埋伏,誘其深入,聚而殲之!”
王弘之接口,語氣沉穩,頗有乃父之風:“陸世伯此計大善。然吳廣德并非無謀之輩,尋常誘敵恐難奏效。晚輩以為,可雙管齊下。一方面,陸氏水師主力依舊擺出嚴防死守姿態,迷惑敵軍;另一方面,可挑選熟悉水性的精銳死士,乘輕舟夜襲其淮陰水寨外圍,焚其輔船,亂其軍心。同時,散布謠,其部下因分贓不均而生隙,或陳盛全欲削其兵權……真真假假,令其自疑!”
蘇晏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陸鴻煊也微微頷首。王弘之此計,將軍事打擊與心理戰結合,考慮的更為周全。
“陸兄,王賢侄之策甚妙。”蘇晏最終拍板,“水戰之事,便交由陸兄全權負責。陸兄需多少兵力配合,盡管開口。”
陸鴻煊慨然應諾:“陸某必不負所托!”
計策已定,陸鴻煊返回京口,精心布置。他依王弘之策,明面上大張旗鼓,加固水寨,擺出死守架勢。暗地里,則挑選了以其次子陸明遠為首的五百陸氏宗族及家將子弟,皆精通水性,悍不畏死,分乘二十艘特制的快船“浪里鉆”,攜帶火油硝石,準備夜襲。
是夜,月黑風高,江濤陣陣。陸明遠一身黑色水靠,立于船頭,目光銳利如鷹。他年方二十,雖出身世家,卻無紈绔之氣,自幼習文練武,尤善水戰,深得陸鴻煊真傳。
“兒郎們!吳廣德賊寇,屠我同胞,毀我家園!今夜,便是我們報仇雪恥之時!隨我殺敵,揚我陸氏威名!”陸明遠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決絕的寒意。
“殺!”五百死士低吼回應,聲震暗夜。
二十艘“浪里鉆”如同幽靈般,借著夜色和江霧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劃過江面,直撲吳廣德設在江北的一處重要輔船基地。那里停泊著大量裝載糧草、箭矢的輜重船和一些維修中的戰船。
臨近敵營,只見燈火稀疏,巡邏的哨船也顯得有些懶散。吳廣德連日勝仗,又見陸氏水師“龜縮”不出,不免生了驕心,防備并不嚴密。
“動手!”陸明遠看準時機,一聲令下!
二十艘快船瞬間加速,如同離弦之箭沖向敵船!船上的死士紛紛拋出鉤索,敏捷地攀上敵船,見人就砍,四處潑灑火油,投擲火把!
“敵襲!敵襲!”北岸水寨頓時大亂!火焰沖天而起,映紅了半片江天!爆炸聲、喊殺聲、哭嚎聲響成一片!
陸明遠親自帶隊,直撲一艘正在維修的艨艟大船。他手持分水刺,身形如游魚,接連刺翻數名倉促迎敵的水寇,一躍登上敵船甲板。
“小賊找死!”一名吳廣德麾下的頭目怒吼著揮刀砍來,刀勢沉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