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王景明竭力維持大局之時,其弟王景輝的異常舉動,終于引起了他的警覺。有心腹密報,王景輝近日頻繁與幾名北方口音的商人密會,甚至私下里抱怨兄長“優柔寡斷”、“不識時務”,語間對幽州韓崢頗為推崇。
王景明心中警鈴大作。他深知,在家族存亡之際,內部的分裂往往比外部的敵人更為致命。他立刻召見王景輝,進行了一場閉門長談。談話的內容無人知曉,但自此之后,王景輝明顯沉寂了許多,與北方商人的接觸也暫時中斷。然而,那埋下的裂痕,真的能就此彌合嗎?
聯軍占領下的壽春,在經歷了初期的混亂后,逐漸恢復了某種畸形的秩序。陳盛全展現出他作為梟雄的手腕,一邊嚴厲整肅軍紀,杜絕擾民,一邊任用部分投降的官吏維持地方行政,并開倉放糧,賑濟部分貧民,試圖收攬人心。同時,他大規模整編降軍,剔除老弱,將精壯補充入各營,實力反而有所增強。
帥府內,陳盛全與幾個核心幕僚,以及臉上帶著不耐煩神色的吳廣德,正在商討下一步行動。
“大帥,金陵劉琨已成驚弓之鳥,內部混亂,我軍當乘勝追擊,一舉拿下金陵!”一名幕僚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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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另一人反對,“金陵城高池深,劉琨雖無能,但困獸猶斗,強攻傷亡必大。且楚王、江東世家皆在側虎視眈眈,若我軍頓兵堅城之下,恐遭夾擊。”
“那依你之見?”
“當先掃平江淮之間其余州縣,徹底肅清劉琨殘余勢力,穩固后方,獲取更多錢糧人口。同時,派偏師做出威逼金陵姿態,使其不敢妄動。待我后方穩固,再圖金陵不遲。”
吳廣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盞亂響:“扯那么多蛋干嘛!要老子說,直接讓老子的水師順著漕河南下,配合陸師,先把金陵外圍掃干凈!劉琨那軟蛋,嚇也嚇死他了!”
陳盛全沉吟不語。他知道吳廣德求戰心切,尤其是對江東世家,更是恨不得立刻殺過去。但他必須權衡全局。
“吳帥稍安勿躁。”陳盛全緩緩道,“金陵是要打的,但不是現在。當務之急,是鞏固我們在江北的根基。江淮之地,富庶不下江南,且劉琨在此統治薄弱,正可為我所用。”
他看向吳廣德,話鋒一轉:“不過,水師也不能閑著。請吳帥派得力部下,率領船隊,繼續清掃淮水、泗水沿岸,打擊忠于劉琨的殘余水軍,并……伺機劫掠江東世家在江北的莊園、貨棧,斷其財路,亂其人心!如何?”
吳廣德眼睛一亮,這個任務正合他意!“好!就這么辦!老子親自去!定叫那些世家老爺們肉疼!”
陳盛全點頭同意,他知道需要給吳廣德一個發泄的渠道,否則這個桀驁不馴的盟友遲早會鬧出亂子。
戰略方向就此定下:陳盛全主力繼續經營江北,消化戰果,威懾金陵;吳廣德水軍則負責水路掃蕩和破襲,將戰火和恐懼,進一步蔓延向江東。
東南的棋局,在經過壽春之變的劇烈震蕩后,進入了短暫的戰略相持與力量重組階段。但所有人都明白,這短暫的平靜,不過是更大風暴來臨前的序曲。驚弓之鳥般的劉琨,困守孤城;堅定壁壘的陸鴻煊,枕戈待旦;縱橫捭闔的王景明,內外交困;而磨刀霍霍的陳盛全與吳廣德,則如同盤旋的禿鷲,等待著給予獵物致命一擊的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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