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并未給壽春城帶來安寧,反而將夜間的殘酷與混亂,以更清晰、更觸目驚心的方式呈現在世人面前。街道上橫陳著尸體,凝固的血液將青石板路染成暗褐色,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與焦糊氣味。零星的抵抗和劫掠引發的廝殺仍在某些角落持續,哭喊聲、求饒聲、勝利者的狂笑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地獄般的圖景。
陳盛全的秩序與清算
聯軍主帥陳盛全在親衛的簇擁下,策馬踏入這座剛剛易主的城池。他面色沉靜,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街道,并未因勝利而顯露太多喜色。他深知,攻下一座城容易,真正掌控它,并以此為基礎繼續擴張,才是真正的挑戰。
“傳令!”陳盛全的聲音冷硬,在混亂的喧囂中清晰可辨,“第一,各營即刻歸建,嚴懲擅自劫掠、殺傷平民者,以儆效尤!張貼安民告示,明只誅首惡,脅從不問,百姓各安其業!”
“第二,清點府庫、糧倉,妥善看管,任何人不許私自動用!”
“第三,收攏降卒,甄別軍官,愿降者編入輔兵,頑抗者……就地處置!”
“第四,將叛將張賁,帶來見我!”
命令一道道下達,混亂的局勢開始被強行納入掌控。聯軍中軍法隊的士兵開始上街巡邏,砍了幾個搶紅了眼、不聽號令的兵痞腦袋掛在街口后,城內的秩序迅速好轉。安民告示貼出,一些膽大的百姓開始偷偷從門縫中張望。
不久,張賁被帶到陳盛全面前。他此刻甲胄染血,臉上帶著尚未褪去的亢奮與一絲志得意滿,躬身行禮:“末將張賁,參見大帥!幸不辱命!”
陳盛全打量著他,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張將軍棄暗投明,獻城有功,本帥記下了。先前許諾的賞賜,稍后便會兌現。”
張賁心中一喜,連忙道:“謝大帥!末將愿為大帥效死!”
“嗯,”陳盛全淡淡應了一聲,話鋒陡然一轉,“不過,劉磐將軍,畢竟是你的舊主,也曾待你不薄。你殺他之時,可曾有過片刻猶豫?”
張賁心中一凜,背上瞬間冒出冷汗,他急忙表忠心道:“大帥明鑒!劉磐冥頑不靈,助紂為虐,末將既已決意追隨大帥,便與他恩斷義絕!殺他,乃是替天行道,絕無半分猶豫!”
陳盛全盯著他看了片刻,直看得張賁頭皮發麻,方才緩緩道:“如此便好。本帥麾下,需要的是能斷能舍的干將。你先下去休息,整頓部屬,自有重用。”
“諾!末將告退!”張賁如蒙大赦,躬身退下,心中卻留下了一片陰影。陳盛全的冷靜與深沉,遠非劉琨可比,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吳廣德的“清算”與陳盛全的制約
與此同時,一支規模不小的船隊抵達了壽春城外的碼頭,吳廣德帶著數百名兇悍的水軍親兵,大搖大擺地進了城。他與陳盛全的風格截然不同,一進城,便直接奔著那些被俘的、尤其是出身世家或有官職在身的俘虜營而去。
“把那些當官的,還有跟王家、陸家沾親帶故的,都給老子揪出來!”吳廣德獰笑著下令。
很快,上百名衣衫襤褸、面如土色的俘虜被驅趕到一片空地上。其中不乏昔日的縣吏、軍官,甚至還有幾個小世家的旁支子弟。
“你們這些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東西!”吳廣德指著他們,破口大罵,“平日里作威作福,今天落到老子手里,算你們倒霉!都給老子砍了!腦袋壘成京觀,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就是跟咱們窮人作對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