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春城被圍第七日,暮色如血,將城頭染上一層不祥的赤赭。城內的空氣仿佛凝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存糧在減少,箭矢在消耗,而最令人絕望的是,援軍的消息始終如同石沉大海。
守將劉磐拖著疲憊的身軀,在親兵的護衛下,再次巡視城防。他看到守城的士兵們倚著雉堞,眼神麻木,臉上寫滿了饑餓與恐懼。幾日來的圍城,聯軍雖未大規模進攻,但那無休止的勸降喊話、精準射入城內的箭書(列舉劉琨罪狀、許諾投降好處),以及城內愈演愈烈的流,早已將守軍的士氣消磨殆盡。
“將軍,南門的弟兄們……今日又少了十幾個,怕是趁夜縋城跑了。”一名裨將低聲稟報,聲音苦澀。
劉磐胸口一悶,幾乎站立不穩。他知道,壽春已成孤城,軍心已散,陷落只是時間問題。但他身為劉氏宗親,深受兄長(劉琨)信任,豈能不戰而降?
“傳令下去,殺馬!讓弟兄們吃頓飽飯!告訴所有人,援軍……援軍不日即到!”劉磐咬著牙,下達了這道近乎絕望的命令。殺馬,意味著最后的儲備也在耗盡。
夜色漸深,壽春城內除了巡邏隊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響起的傷兵呻吟,一片死寂。然而,在這片死寂之下,暗流正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涌動。
校尉張賁的營地位于相對次要的西城。他麾下約有千人,多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卒,也有部分近期補充的新兵。此刻,張賁的中軍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幾名心腹隊正肅立帳中,氣氛凝重。
“弟兄們,”張賁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外面的情況,你們都清楚。劉琨無能,楚王見死不救,江東世家只顧自己。這壽春,守不住了。再守下去,你我皆要為大帥(劉琨)陪葬!”
一名隊正忍不住道:“張大哥,你的意思是……?”
張賁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從懷中取出那封密信,放在案上:“陳帥(陳盛全)有令,今夜三更,舉火為號,打開西門!獻城者,賞千金,官升三級!你我兄弟的前程富貴,就在今夜!”
帳內一片寂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造反,是誅九族的大罪。但眼前的絕境和那觸手可及的富貴,又讓這些刀頭舔血的漢子心動不已。
“媽的!拼了!總比餓死、戰死在這破城里強!”一名性情暴躁的隊正猛地一拍大腿。
“對!跟著張大哥干!”
見心腹都已表態,張賁心中一定,壓低聲音布置起來:“王五,你帶人控制西門守軍,務必悄無聲息!李瘸子,你帶人去糧倉附近放火,制造混亂!其余人,隨我直撲劉磐的將軍府!擒殺劉磐,便是首功!”
三更時分,梆子聲剛過。
壽春城西,一團巨大的火焰突然沖天而起,伴隨著嘈雜的喊叫聲——那是李瘸子的人在糧倉方向制造的混亂。
幾乎在同時,西門附近傳來了短促而激烈的兵刃交擊聲和慘叫!王五帶領的死士突然發難,對毫無防備的同袍舉起了屠刀!守衛西門的鎮海軍士卒本就人心惶惶,驟遇襲擊,又見城內火起,頓時大亂,很快便被張賁的心腹控制。
“快!打開城門!放下吊橋!”張賁親自趕到,厲聲喝道。
沉重的城門在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被緩緩推開!早已在城外黑暗中等待多時的聯軍先鋒部隊,如同決堤的洪水,發出震天的吶喊,洶涌而入!
“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