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連山沉默良久。他知道,這是朔方在利用此刻的優勢,為自身爭取最有利的周邊環境。但形勢比人強,他若拒絕,朔方大軍未必會真的退去,西戎也可能趁機報復,北庭將永無寧日。
“……好!”賀連山終究是務實之人,咬牙應承,“便依林都督之議!具體條款,再行細商。”
初步框架達成,韓偃心中一定,知道此行主要目的已基本達到。
而在那座已解除大部分封鎖、但仍處于監視之下的小院中,荊葉也得知了談判的初步結果。當聽到賀連山原則上同意送她們母子返回朔方時,她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松弛了幾分。自由,似乎觸手可及。
阿蘿為她收拾著簡單的行裝,臉上帶著由衷的喜悅:“夫人,我們終于可以回家了!”
回家?荊葉微微一怔。朔方,那個她為之效力、也承載了她太多痛苦與希望的地方,真的還能算是“家”嗎?林鹿會如何對待她這個失蹤數年、還帶著北庭血脈孩子的部下?朔方的那些姐妹、同僚,又會用怎樣的眼光看她?
她低頭看著蹣跚學步、咿呀學語的馬驍,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這個孩子,是她在北庭屈辱的證明,卻也是她活下去的支柱,更是連接北庭與朔方的一根微妙紐帶。
“是啊,可以……回去了。”荊葉輕聲回應,目光卻透過窗欞,望向了南方那片廣袤的草原,眼中既有期盼,也有一絲難以喻的迷茫。
庭州的殘局正在被慢慢收拾,而一幅以北庭衰弱、朔方強勢、西戎歸附為特征的新北地格局圖,正在韓偃與賀連山的談判桌上,被細細勾勒。這是一盤新的棋局,只是執子者,已然換了心境與籌碼。
賀連山送走了韓偃,獨自站在空蕩了許多的節堂內,看著馬淵曾經坐過的位置,長長嘆了口氣。趕走了豺狼(馬騁、雷迦),卻引來了猛虎(朔方)在側窺伺。這北庭節度使的位子,比他想象中,還要沉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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