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峽商隊被劫的消息,如同一塊投入冰湖的巨石,在北庭節度使馬淵處激起了遠比蕭景琰處更為劇烈的反應。
庭州,節度使府。
馬淵看著蕭氏使者呈上的密信和損失的粗略清單,臉色鐵青,握著信紙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面前的案幾上,還擺放著兒子馬騁剛從邊境送來的軍報,提及朔方胡煊部近期哨探活動異常頻繁,似有挑釁之意。
“好!好得很!”馬淵怒極反笑,聲音如同砂石摩擦,“竟敢在本帥的地盤上,劫掠本帥的商隊!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這商隊雖名義上是蕭氏的,但其中大半利益與他馬淵息息相關,更是他獲取江南奢侈品、維系與西域部分小邦聯系、充盈府庫的重要渠道。如今被人狠狠砍了一刀,損失慘重,無異于在他心頭剜肉。
“父親,定是朔方林鹿那廝所為!”馬騁站在一旁,咬牙切齒道,“那陳望麾下的烏木、扎西,最擅長的就是這等鬼蜮伎倆!他們定是察覺了這條商路,故意斷我們財源,還想嫁禍他人!”
賀連山也沉聲道:“大帥,末將也覺得朔方嫌疑最大。林鹿吞并河西后,野心勃勃,對我北庭早已虎視眈眈。此舉一來可打擊我方,二來或想挑撥我們與蕭氏、乃至西域的關系。”
馬淵眼神陰鷙,沒有立刻下定論。他比兒子和部將想得更深。林鹿確有動機,也有能力,但正如蕭景琰所疑,為何要偽裝馬賊?以朔方如今的強勢,若真想翻臉,大可不必如此遮掩。
“慕容岳呢?”馬淵冷聲問,“這老狐貍最近在做什么?”
身旁幕僚回道:“據探,隴右軍近期也在整頓邊防,但其目標似乎更多是對準西戎和……我們。慕容岳曾多次抱怨我們與西戎接觸,搶了他在西域的部分生意。”
“西戎野利狐呢?”馬淵再問。
“野利狐整合各部,確實需要大量財物。而且,有跡象表明,他曾派人接觸過河西的一些小部落,似乎想繞開我們,直接與南方貿易。”
疑點重重,各方都有可能。馬淵感到一陣煩躁,這種敵暗我明的感覺,讓他極為不適。北庭地處四戰之地,西有西戎,南有朔方,東面還要提防隴右,如今連這條隱秘的財路都被人盯上,處境愈發艱難。
“蕭景琰那邊,除了告知消息,還說了什么?”馬淵壓下怒火,問使者。
使者恭敬回道:“我家族長,此事蹊蹺,恐有人故意挑撥。族長已命人嚴查,并加強了后續商隊的護衛。族長希望節帥也能暗中探查,務必揪出幕后黑手,以儆效尤。此外……族長提及,希望能與節帥進一步深化合作,共御外侮。”
“深化合作?”馬淵目光一閃。他明白蕭景琰的意思,這是希望將原本松散的利益聯盟,轉向更緊密的軍事政治同盟。蕭氏需要北庭的武力保障商路安全,而北庭,或許也需要蕭氏在南方的影響力,以及那看似取之不盡的財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