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城外,聯軍的營盤如同滋生的藤蔓,一日緊過一日地纏繞著這座孤城。沖車的骨架、投石機的長臂在營中逐漸立起,帶著無聲的威脅。城頭守軍能清晰地看到敵軍輔兵驅趕著民夫,如同蟻群般將一筐筐泥土傾倒入護城河,那渾濁的水面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被蠶食。
這種鈍刀子割肉般的壓迫感,比直接猛攻更令人窒息。汝南王趙淵已是驚弓之鳥,連續兩日召集群臣議事,皆是一片愁云慘霧,除了“堅守待援”的空話,拿不出任何實質方略。
第三日清晨,朝會之上,趙淵再次哀嘆:“難道就眼睜睜看著賊人填平壕溝,打造器械,然后從容攻城嗎?”
話音剛落,武將班列中,一人昂首而出,聲如洪鐘:“王爺!末將愿領一支精兵,出城逆戰,挫敵鋒芒,叫那幫泥腿子知道,我汝南并非無人!”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此人身材魁梧,面容剛毅,頜下短髯如戟,正是汝南王麾下頭號大將,官拜鎮軍將軍的淳于烈。他身披玄甲,腰佩環首刀,站在那里便如一尊鐵塔,自有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氣勢。
趙淵眼睛一亮,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淳于將軍!你有此膽略,孤心甚慰!只是……賊勢浩大,出城浪戰,是否太過兇險?”
老將孫固眉頭緊皺,連忙勸阻:“王爺,淳于將軍勇武可嘉,然賊軍初至,士氣正盛,且兵力數倍于我。依城固守,方為上策。出城野戰,若有不測,恐動搖軍心啊!”
淳于烈卻是不服,朗聲道:“孫老將軍太過謹慎!賊軍雖眾,卻多為烏合之眾,勝則一擁而上,敗則狼奔豕突。彼等立足未穩,工事未成,正是偷襲良機!末將不需多,只帶三千精騎,趁其拂曉懈怠,突襲其填河民夫與工匠營地,焚其器械,殺其銳氣,即刻便回!即便不勝,亦可全身而退,叫賊人不敢再如此肆無忌憚!”
他目光炯炯,看向趙淵:“王爺!若一味龜縮,徒令賊人氣焰囂張,我軍士氣低迷。此戰,關乎軍心士氣,非打不可!”
趙淵被淳于烈的豪氣感染,又實在受夠了被動挨打的憋悶,把心一橫:“好!就依淳于將軍!孤與你三千精騎,再派兩千步卒于城門接應!務必小心,得手即回,不可戀戰!”
“末將領命!”淳于烈抱拳,甲葉鏗鏘作響,轉身大步流星而去。
孫固看著他的背影,重重嘆了口氣,心中隱憂更甚。
是夜,淳于烈精選三千騎兵,人人飽餐戰飯,馬銜枚,人銜草,悄然集結于南門之內。這些騎兵是汝南王府最后的精銳,甲胄齊全,戰馬雄駿,算是一支難得的勁旅。
四更時分,天地間最是黑暗沉寂。聯軍營地方向,除了零星火把和巡夜隊伍的腳步聲,大部分區域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填河區域還點著些火堆,一些疲憊的民夫和少量看守的士兵東倒西歪。
突然,汝南城南門悄無聲息地打開,吊橋緩緩放下。淳于烈一馬當先,低吼一聲:“隨我破敵!”三千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流,悄無聲息地涌出城門,越過吊橋,瞬間將速度提至巔峰,馬蹄包裹著厚布,踏在地面上只發出沉悶的雷鳴般的響聲,直撲聯軍填河區域和最近的工匠營地!
城頭之上,趙淵和孫固等人緊張地注視著,手心全是冷汗。
騎兵的速度極快,直到逼近聯軍外圍警戒線才被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