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涼州城頭新插上的“林”字大旗染得一片猩紅。城下,尚未清理完畢的戰場遺跡和空氣中揮之不去的血腥氣,無聲地訴說著不久前那場決定河西命運的慘烈廝殺。
臨時節度使府(原薛銘府邸)內,林鹿與賈羽對坐,燭火搖曳,映照著兩人沉靜卻難掩疲憊的面容。
“主公,此戰雖勝,然我軍傷亡亦逾五千,其中多為百戰老卒。”賈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將一份剛統計完畢的冊子輕輕推過案幾,“石勇將軍左臂重傷,需靜養月余;雷動將軍坐騎陣亡,本人亦受輕傷;許韋將軍破軍營折損近三成……”
林鹿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那些數字背后,是一個個鮮活的面孔,是隨他起于微末、轉戰千里的兄弟。他閉上眼,仿佛還能聽到黑水峪中震天的喊殺與垂死的哀鳴。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他睜開眼,目光已恢復銳利:“陣亡將士,厚加撫恤,其家眷由朔方奉養。傷者,不惜代價,全力救治。子和,繳獲與俘獲情況如何?”
賈羽頷首,遞上另一份文書:“繳獲糧草、軍械、財貨無數,尚在清點,足以彌補此戰損耗并有盈余。俘獲之人……張駿、王琰、李飛、韓德等主要將領皆在押。文官以程立、司馬勤為首,亦盡數掌控。涼州及東部各郡縣官吏,十之七八選擇歸附,地方暫穩。”
這時,典褚大步走入,聲如洪鐘:“主公,許韋將軍派人回報,涼州庫府、武庫均已接管,城內秩序大致安定,就是……就是那股子死人味兒,一時半會兒散不干凈!”他皺了皺鼻子,顯然對城內外尚未消散的血腥氣頗為不滿。
林鹿微微點頭,正欲開口,趙虎卻帶著一身風塵疾步闖入,臉色凝重:“主公,賈先生!三方急報!”
“講!”林鹿心知真正的考驗來了。
“北庭方面:賀連山那廝跟瘋了似的!胡煊將軍依托防線死戰,傷亡不小,永昌大半已落入其手!他還把……把薛銘的腦袋挑在旗桿上,陣前耀武揚威!”趙虎語速極快,“胡將軍讓末將稟報,北庭騎兵悍勇,他壓力極大,若再無援兵,恐防線有失!”
林鹿眼中寒光一閃,薛銘首級被如此折辱,雖是其咎由自取,但北庭此舉,挑釁意味十足。他看向賈羽。
賈羽面無表情,指尖輕叩桌面:“賀連山勇則勇矣,然缺謀略。馬淵派他前來,無非是試探兼掠奪。胡煊將軍擅守,只要糧草軍械充足,依托城寨,賀連山想啃下來,也得崩掉幾顆牙。主公,可令胡將軍繼續堅守,挫其銳氣。同時,將張駿被擒的消息,以及我軍的強硬態度,明白告知賀連山乃至馬淵。讓他們掂量掂量,為了幾塊草場,與一個剛剛覆滅河西、士氣正盛的朔方死磕,是否值得。”
“可。”林鹿當即同意,“告訴胡煊,援兵與物資不日即到,我要他像釘子一樣,給我釘死在北疆!”
趙虎繼續稟報:“隴右方面:馬越行動極快!他已繞過刪丹,前鋒距陳望將軍東返部隊不足百里!看架勢,是想攔截陳將軍,甚至威脅我軍側后!”
賈羽聞,冷笑一聲:“慕容岳這老狐貍,果然想火中取栗。他以為我軍剛經大戰,無力西顧。可惜,他算漏了陳望將軍的速度與決心。”他轉向林鹿,“主公,當嚴令陳望將軍,不必與馬越過多糾纏,尋求戰機,以雷霆之勢擊其一路,務必打出我朔方軍威!要讓慕容岳知道,河西東部,已是我朔方禁臠,他的手伸得太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