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重地籠罩著河西大地。涼州城如同一頭受傷的巨獸，在黑暗中沉默地喘息，城頭火把的光芒在夜風中明滅不定，映照著守軍緊張而疲憊的臉龐。

城外，朔方大營連綿十數里，營火井然有序，如同鑲嵌在大地上的璀璨星河，與涼州城的孤寂形成鮮明對比。中軍大帳內，林鹿并未安寢，他與賈羽對坐，聽著最新匯集的情報。

“主公，張駿已狗急跳墻。”賈羽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其使者四出，向北庭、河東、隴右許以重利，甚至派人繞道聯絡西戎野利狐，欲引外援，亂我后方。”

林鹿聞，眼中非但沒有憂色，反而露出一絲嘲諷：“割肉飼虎，飲鴆止渴。張駿此舉，已是末路窮途。子和，你之前散布的流，效果如何？”

“已初見成效。”賈羽答道，“北庭馬淵疑慮重重，按兵不動；河東柳承裕依舊觀望；隴右慕容岳雖心動于張掖之利，然其與馬越之間，因刪丹戰事不利已有齟齬，加之流影響，行動必然遲緩。至于西戎野利狐，其新立未久，內部尚未完全整合，且陳望將軍余威尚在，即便心動，集結兵馬亦需時日，遠水難救近火。”

林鹿點頭，走到帳壁懸掛的巨幅地圖前，目光落在涼州城與己方大營之間的那片區域：“張駿內部清洗已畢，如今整合兵力，必是準備依司馬勤之策，與我進行決戰。子和，你以為，其會選擇何處作為戰場？”

賈羽的手指精準地點在地圖上一處名為黑水峪的地方：“必是此處無疑。黑水峪位于威武城至涼州官道要沖，兩側山勢雖不險峻，但足以藏兵，中有黑水河流經，地形復雜，利于設伏。張駿欲誘我主力至此，而后伏兵盡出，四面合圍。據暗羽衛密報，河西軍精銳正秘密向該區域調動。”

“看來，張駿是打算將全部家底，都押在這一仗上了。”林鹿眼神銳利，“他欲畢其功于一役，我何嘗不是？此戰若勝，河西東部，乃至涼州，皆入我囊中！”

“主公明見。”賈羽微微躬身，“彼既設下宴席，我軍便去赴宴！只是，這宴席如何吃，需由我軍說了算。雷動將軍的五千精騎，石勇將軍分出的那支奇兵，皆已就位。屆時，只需主公號令……”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典褚甕聲甕氣的稟報：“主公，趙虎求見，說有緊急軍情！”

“進！”

趙虎風塵仆仆地掀簾而入，臉上帶著一絲興奮：“主公，賈先生！暗羽衛確認，河西軍主力已開始向黑水峪方向秘密集結，規模遠超之前預估，張駿的帥旗也已離開涼州城！看架勢，是要傾巢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