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與北庭之間預想中的戰火并未燃起,反而以一種令人錯愕的方式——聯姻,暫時偃旗息鼓。這個消息傳到涼州,河西節度使薛銘先是難以置信,隨即便是滔天的怒火。
“聯姻?就因為那個女人懷了馬騁的種?!”薛銘在節度使府的書房內暴跳如雷,珍貴的瓷器擺件被他掃落在地,摔得粉碎。“林鹿!馬淵!你們兩個廢物!懦夫!為了一個女子,竟然就這般息事寧人!”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臉色鐵青。他精心策劃,甚至不惜抬高價格向隴右購買軍資,就等著朔方與北庭兩敗俱傷,他好趁勢而起。如今這一切算計,都因一個突如其來的孩子而落空,這讓他如何不恨?
狂怒之后,一股更深沉、更陰郁的情緒涌上薛銘心頭。他跌坐回椅子里,眼神變得空洞而憤懣。
“孩子……林鹿那邊,周沁生了林朔,鄭媛媛生了林戰,永寧公主生了林曦,連那個出身最低的張秀姑,也剛生了林臻……四個!他已有四個子嗣!如今連那馬騁,不過一次用強,竟也讓荊葉懷上了……”
薛銘喃喃自語,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嫉妒和恐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內院方向。
他弒父上位后,為穩固權力,除了正妻張婉(張駿之女),又陸續納了四房妾室,其中有心腹幕僚程立的族女,也有河西其他重臣的女兒或族妹。足足五個女人,他自認也算“辛勤播種”,雨露均沾,可時至今日,竟無一人傳出喜訊!
起初他還以為是這些女人的問題,暗中請了醫官為她們調理,甚至動了再納新妾的念頭。可時間一長,連最得他信任的醫官也委婉暗示,或許……問題出在節度使大人自身。
“不可能!”薛銘當時就勃然大怒,將醫官轟了出去。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瘋狂滋長。他秘密找來更多大夫,甚至一些游方的“神醫”,湯藥不知喝了多少,卻始終不見任何效果。
看著林鹿、馬騁甚至是他看不起的汝南王趙淵都兒女繞膝,而他自己,坐擁河西千里之地,麾下數萬精兵,卻連一個繼承人都沒有,這種對比帶來的挫敗感和恐懼,幾乎要將他吞噬。
“難道……真是報應?”一個陰冷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弒父篡位,天地不容?所以斷他子嗣,讓他辛苦奪來的一切,最終無人繼承,成為一場空?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