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市重開后,邊境暫寧,朔方迎來了難得的喘息之機。然而,暗羽衛統領荊葉的心,卻并未隨著局勢的緩和而平靜。蘇七娘從北庭帶回的關于“白狼族”的模糊線索,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底。那“裝備精良、組織嚴密”的馬賊,北庭軍“不了了之”的態度,以及可能與河西有關的箭簇……這些碎片在她腦海中不斷盤旋,拼湊出一個令人不安的猜想。
她變得更加沉默,處理公務時依舊冷靜高效,但獨處時,眼神時常會望向北方,帶著化不開的冰冷與仇恨。鄭媛媛將她的變化看在眼里,心中擔憂,卻知此事無法勸解,只能吩咐蘇七娘加派人手,繼續暗中調查,希望能找到確鑿證據,解開荊葉的心結。
這一日,朔陽城迎來了一批特殊的客人——北庭節度使馬淵派來的使者,為首者并非文官,而是馬淵麾下另一員驍將,名叫賀連山。此人年約三旬,身材高大魁梧,方面闊口,聲如洪鐘,是馬淵的同鄉心腹,以勇猛善戰和忠誠不二著稱。
賀連山的到來,名義上是為答謝此前朔方通報西戎內亂之情,并進一步磋商雙方盟約細節,以及年度的戰馬、皮貨貿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河西薛銘弒父上位,北庭難免兔死狐悲,亦想借此機會,探探朔方的口風,鞏固聯盟。
林鹿在將軍府正廳接見了賀連山。賀連山雖是武將,禮節卻不缺,抱拳行禮,聲音洪亮:“末將賀連山,奉我家節帥之命,特來拜見林將軍!節帥,朔方與北庭,唇齒相依,盟約既定,便當同進同退!”
林鹿含笑請他入座:“賀將軍不必多禮,馬節度使太客氣了。北庭與朔方,自是盟友。”
雙方寒暄過后,話題自然引到了河西之事上。
賀連山濃眉一挑,毫不掩飾對薛銘的鄙夷:“薛銘那小子,弒父篡位,禽獸不如!我家節帥聞之,亦是憤慨!如此不忠不孝之徒,豈能長久?林將軍還需多加提防才是!”
林鹿不動聲色:“薛銘行事,確非常理可度。然則,如今他既已掌控河西,我朔方亦只能暫且與之虛與委蛇,以保邊境安寧。”
“將軍所極是。”賀連山點頭,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試探,“不過,河西經此內亂,實力大損。我北庭與朔方聯手,何不趁此良機,有所作為?譬如,那鬼哭峽通道……”
他此一出,廳內陪同接見的墨文淵、杜衡等人皆心中一動。北庭這是想慫恿朔方對河西用兵,或者至少聯手奪取鬼哭峽這條戰略通道?
林鹿尚未回答,廳外傳來通報,鄭媛媛到了。她雖懷孕,但此等涉及軍務盟約之事,林鹿仍會讓她參與。
鄭媛媛步入廳內,與賀連山見禮。賀連山早聞鄭媛媛大名,見她雖身懷六甲,卻英氣不減,眼中亦閃過一絲佩服。
鄭媛媛坐下后,直接接過了話頭:“賀將軍之意,是欲與我朔方共取鬼哭峽?”
賀連山見她說得直接,也不繞彎子:“鄭將軍快人快語!不錯,鬼哭峽乃河西通往西戎之要道,若能掌控在我兩家之手,不僅可斷河西一臂,更能扼守西戎東進之路,利在千秋!”
鄭媛媛卻搖了搖頭,冷靜分析道:“賀將軍,想法雖好,卻不易行。首先,薛銘新立,正需立威,若我兩家此時聯手奪其要地,必遭其拼死反撲,河西雖損,底蘊猶在,困獸之斗,不可小覷。其次,鬼哭峽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即便拿下,也需重兵布防,分散我兩家兵力。如今西戎內亂未平,禿發兄弟勝負未分,此時將精力投入河西,并非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