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堡的夜晚,寒風呼嘯,刮過石墻發出嗚咽之聲。荊葉并未休息,她換上了一身便于夜行的深色衣物,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悄然離開住處。
白日里救下的牧民被暫時安置在堡壘一角。荊葉避開巡邏的士兵,潛入其中,找到了那位看起來最為年長、見識也最廣的老牧民。她并未暴露身份,只是用熟練的西戎語,夾雜著一些邊境通用的土語,以好奇的口吻詢問起西北方向沙漠的傳說與路徑。
起初,老牧民有些警惕,但荊葉巧妙地提到了白日那場戰斗,暗示自己是北庭軍的探子,并拿出少許鹽巴作為酬謝。老牧民這才放松下來,啜飲著荊葉帶來的劣酒,打開了話匣子。
“西北邊的沙漠……那是‘死亡之海’,沒人敢深入……”老牧民渾濁的眼中帶著敬畏,“不過,聽說很久以前,有些不怕死的商隊,為了避開官府的稅卡,會走一條叫‘鬼哭峽’的險路,能穿過部分沙漠,連通河西最西邊的金河一帶……但那都是老黃歷了,鬼哭峽早就被流沙埋了,而且有馬賊和……不干凈的東西。”
鬼哭峽!金河!
荊葉心中一動,追問道:“老伯,您可知鬼哭峽大概在哪個方向?最近可曾見過陌生商隊或者可疑的人在那附近活動?”
老牧民努力回憶著,含糊地指了一個方向:“大概……就在那個方向,離這兒兩三天的馬程吧。至于商隊……前陣子好像聽南邊來的牧民提過一嘴,說夜里看到過奇怪的隊伍,不打旗幟,馱著沉重的東西,往那個方向去了,速度很快,不像普通商隊……”
獲取了關鍵信息,荊葉不再多問,留下鹽巴,悄無聲息地離開。
然而,就在她返回住處的途中,經過堡壘內一片堆放雜物的陰影處時,一個低沉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你不是普通的侍女。”
荊葉身體瞬間繃緊,手已按在了腰間的短刃上,緩緩轉身。
月光下,馬騁抱著雙臂,靠在石墻上,目光銳利地打量著她。“白天的身手,還有今晚……你在打聽鬼哭峽?”
荊葉心念電轉,知道瞞不過這位敏銳的北庭少主,索性坦然承認,但并未暴露暗羽衛身份,只低聲道:“馬小將軍明鑒。我家星晚姑娘懷疑西戎器械來源與河西有關,命我暗中查探。鬼哭峽可能是一條隱秘通道。”
馬騁走近幾步,借著月光仔細看著荊葉。她面容算不上絕美,但線條清晰,眼神冷靜得像戈壁上的巖石,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一絲隱藏得很好的悲傷。
“星晚姑娘是林將軍看重的人,你既是她的人,我信你。”馬騁出人意料地沒有深究她的具體身份,反而道,“鬼哭峽……我知道那個地方。幾年前帶兵追剿一伙流竄的馬賊,到過附近。那里地勢險要,易守難攻,若真被河西利用,確實麻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光打聽沒用。我明日正好要帶一隊斥候往那個方向巡查,你可以跟我一起去,親眼看看。”
這無疑是深入險境,但也是獲取第一手情報的絕佳機會。荊葉幾乎沒有猶豫:“好。”
馬騁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干脆,嘴角微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不怕死?”
“怕。”荊葉回答得簡單直接,“但任務更重要。”
馬騁深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身影便融入了黑暗之中。
次日,馬騁以例行巡邊為名,點齊五十名精銳騎兵,果然將荊葉編入隊伍。星晚得知后,雖擔心,但也知這是查明真相的關鍵,只叮囑荊葉萬事小心,并將幾件特制的小型信號煙火和防身機關交給她。
隊伍向西北方向疾馳。越往西走,植被越發稀疏,最終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垠的黃色沙海,狂風卷起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馬騁對這片地形果然熟悉,他并未直接進入沙漠,而是沿著沙漠邊緣一條幾乎被風沙掩埋的古道前行。途中,他們遇到了幾股小規模的西戎游騎,均被馬騁果斷率軍擊潰或驅逐。
兩日后,在一片巨大的風蝕巖群附近,馬騁示意隊伍停下隱蔽。
“前面就是鬼哭峽的入口。”馬騁指著遠處兩座如同惡鬼獠牙般的巨大山崖,“里面地形復雜,風沙更大,大隊人馬進去容易暴露。你跟我,再帶兩個好手,摸進去看看。”
荊葉點頭。
四人棄了戰馬,借著嶙峋怪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峽谷入口靠近。靠近之后,果然發現了一些異常——入口處有新鮮的車轍印和馬蹄印,雖然被風沙掩蓋了大半,但仍能看出痕跡,而且車轍很深,顯然負載沉重!
馬騁與荊葉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