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媛媛在涼州與薛銘周旋,朔陽城內亦不平靜。飲馬灘大捷與永寧公主監軍帶來的振奮漸漸沉淀,隨之而來的是更為復雜的權力格局與人心浮動。
這日,林鹿召集軍議,商討擴軍與防務。永寧公主以監軍身份列席。她依舊穿著素雅,但眉宇間已多了幾分沉靜與威儀,靜靜地坐在林鹿下首,聆聽諸將議論。
議題很快集中在兵員與錢糧上。擴軍意味著更多的開支,而朔方七郡新定,民生尚需恢復,府庫并不寬裕。
“主公,末將以為,當務之急是優先保障西線與北線防務,東線有龍門寨天險,可暫緩增兵。”胡煊率先發,他是西路軍主將,自然希望資源向自己傾斜。
“胡將軍此差矣。”負責東線協防的羅成立刻反駁,“秦王麾下公孫忌蠢蠢欲動,龍門寨雖險,亦需兵力支撐。若東線有失,河西趁虛而入,我等將腹背受敵!”
“羅將軍未免過于擔憂,秦王主力尚在與他人糾纏,豈會全力攻我?”
“未雨綢繆,有何不對?”
諸將各有立場,爭執漸起。一直沉默的永寧公主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壓過了爭論:“諸位將軍,可否聽本宮一?”
堂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公主起身,走到懸掛的輿圖前,指尖輕點:“胡將軍擔憂西線,羅將軍顧慮東線,皆在情理之中。然朔方根基,在于民。連番征戰,春耕在即,若過度征發民夫,加征稅賦,恐傷根本,動搖民心。”
她頓了頓,看向林鹿,見他微微頷首,才繼續道:“本宮近日查閱卷宗,與杜長史、裴功曹核算,或有一法,可解燃眉之急。”
“殿下請講。”杜衡拱手道。
“其一,軍屯。”公主指尖劃過幾處河谷平原,“利用歸義營及部分輔兵,于黑風峪、野狼谷等水源充足處大規模屯墾,戰時為兵,閑時為民,可部分實現糧草自給。”
“其二,鼓勵商貿,收取厘金。與隴右、北庭乃至西域商隊貿易,所獲利潤,抽取部分專項用于軍資。鄭將軍西行,亦有打通商路之意。”
“其三,精簡機構,削減不必要的開支。軍中老弱,可轉為匠戶、醫戶,專司后勤,亦可節省糧餉。”
她條理清晰,所皆切中要害,既考慮了軍事需求,又顧及了民生休養,更提出了開源節流的具體措施。這番見解,讓原本對她監軍身份尚有微詞的將領們,不由得刮目相看。
墨文淵撫須點頭:“殿下所慮周全。軍屯、商貿,確是長久之計。只是遠水難解近渴,眼下擴軍之資……”
“墨先生所極是。”公主接口道,“故擴軍之事,宜緩不宜急。可先招募五千新兵,由各營抽調老兵充當骨干,嚴加操練。同時,加緊督造軍械,尤其是神射營所需箭矢與星晚姑娘改良的弩機。以精兵利器,補數量之不足。”
她再次看向林鹿,眼神清澈而堅定:“將軍,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穩定民心,積蓄力量,方是應對四方虎狼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