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城,河西節度使府邸深處。
世子薛銘正把玩著一柄鑲嵌寶石的西域彎刀,聽著心腹匯報鄭媛媛商隊入城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鄭媛媛……那個敢在落霞坡被林鹿劫走的鄭家嫡女?”他放下彎刀,眼中閃過興味,“她不在朔方好好當她的女將軍,跑來我這涼州做什么?采購特產?打通商路?呵,當真我薛銘是那等只知吃喝玩樂的紈绔不成?”
心腹低聲道:“世子明鑒。此女膽大妄為,此番前來,必有所圖。是否要稟報節帥,將其……”
“不急。”薛銘擺手打斷,站起身來,踱了兩步,“父親近來心思都在與秦王結盟和防備朔方上,對這些‘小事’未必上心。況且,鄭家雖將她除名,但打斷骨頭連著筋,貿然動她,恐生枝節。再說了……”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算計:“這位鄭小姐,可是個有意思的棋子。林鹿的女人,跑到我的地盤上……若能將其掌控,無論是對付林鹿,還是借此與滎陽鄭氏搭上線,都大有可為。”
“世子的意思是?”
“先以禮相待,摸清她的底細和目的。”薛銘吩咐道,“安排一下,明晚我在‘望西樓’設宴,為這位遠道而來的鄭小姐接風洗塵。記住,場面要夠排場,讓她看看我河西的氣度。還有,打聽一下她喜好什么,投其所好。”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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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西樓是涼州最負盛名的酒樓,臨水而建,可遠眺祁連雪峰。薛銘包下了頂層最好的雅間,珍饈美饌,歌舞升平,極盡奢華。
鄭媛媛如期而至,她今日換上了一身符合身份的錦繡衣裙,略施粉黛,既不失貴女風范,眉宇間又自帶一股尋常閨秀沒有的英氣。她身后只跟著兩名扮作侍女的“夜不收”隊員,神色平靜,應對得體。
薛銘親自在門口相迎,笑容熱情卻不達眼底:“鄭小姐大駕光臨,涼州蓬蓽生輝。昔日京中便聽聞小姐芳名,可惜緣慳一面,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鄭媛媛微微欠身,禮節周全:“世子過譽了。媛媛一介商賈,怎敢勞世子如此盛情。”
“誒,鄭小姐何必自謙?誰不知小姐巾幗不讓須眉,在朔方亦是聲名赫赫的女將軍。”薛銘笑著引她入席,話語中帶著試探。
酒過三巡,氣氛看似融洽。薛銘揮退舞姬,狀若無意地問道:“聽聞朔方前些日子在飲馬灘打了個勝仗,真是可喜可賀。林將軍用兵如神,又有永寧公主親自擂鼓助威,軍心大振,實在令人欽佩啊。”
他刻意提起永寧公主,目光緊盯著鄭媛媛的反應。
鄭媛媛執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淺笑道:“世子消息靈通。飲馬灘之捷,全賴將士用命,林將軍指揮有方。至于公主殿下……身份尊貴,親臨前線,確是鼓舞人心。”她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情緒。
薛銘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隨即又道:“說來也巧,前些時日秦王世子趙玨也曾來訪,與家父相談甚歡。如今這天下,群雄并起,像林將軍這般雄才,若能審時度勢,與強者聯手,何愁霸業不成?只可惜……”他嘆了口氣,似乎頗為惋惜,“林將軍似乎更傾向于……那位流亡的公主殿下?”
這話已是赤裸裸的挑撥和暗示。
鄭媛媛放下酒杯,抬眸看向薛銘,目光清亮:“世子,媛媛此來,只為行商。軍國大事,非我一介商賈所能妄議。至于林將軍作何選擇,自有他的考量。倒是世子,河西兵強馬壯,坐擁絲路要沖,才是真正的前途無量。”
她巧妙地將話題引回薛銘身上,既不接招,也不露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