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朔陽城西隅,一座守衛森嚴卻并不起眼的宅院內。
永寧公主,或者說云裳,正對著一盞孤燈,面前鋪著空白的信箋。筆尖飽蘸墨汁,卻遲遲未能落下。
寫給慕容岳的信,至關重要。這不僅是朔方破局的關鍵一步,也是她以公主身份,時隔多年后,第一次試圖運用那早已陌生的權柄。她該如何自稱?是繼續隱匿身份的“云裳”,還是揭開傷疤的“永寧”?該如何措辭?是懇求,是交易,還是以皇室大義相壓?
腳步聲自身后響起,很輕,但她聽到了。是周沁。
“殿下還在猶豫?”周沁將一碗溫熱的安神茶放在她手邊,聲音柔和。
云裳沒有回頭,苦笑道:“沁姐姐,你說,我這前朝公主的身份,如今還值幾斤幾兩?慕容岳那樣的梟雄,會在意一道先帝可能都未曾公示的密旨,和一個流亡的皇女嗎?”
周沁在她身旁坐下,輕輕按住她微涼的手:“殿下,身份是過去,但選擇在未來。林將軍他們看重的,并非僅僅是您的身份,更是您這個人——您的才智,您的堅韌,以及您愿意為這片土地和百姓付出的心。這封信,不是乞討,是合作。告訴慕容岳,朔方愿與隴右共御西戎,維護西境安寧。而殿下您,就是這份盟約最可靠的見證。”
她頓了頓,聲音更緩:“況且,殿下可還記得,慕容岳的母親,似乎也出身鮮卑貴族,與西戎有世仇?或許,他內心深處,也對賈黨資助西戎的行為深惡痛絕。”
云裳眼眸微動。周沁的話像一縷陽光,驅散了她心中的部分迷霧。她深吸一口氣,終于落筆。
不再是工整秀麗的閨閣字體,而是帶著一絲隱忍鋒芒的行書。她以“永寧”自稱,卻不提密旨,只陳述賈黨于金城資敵之實,陳說西戎坐大對隴右、朔方乃至整個大雍西疆的禍患,最后提出朔方愿與隴右共享情報,必要時聯手鏟除金城毒瘤,共保邊境太平。
寫完最后一字,她擱下筆,感覺虛脫般疲憊,又有一股久違的力量在心底滋生。
周沁拿起信箋,仔細吹干墨跡,贊道:“情理兼備,柔中帶剛。殿下,此信必能打動慕容岳。”
當夜,這封至關重要的信,由秀姑手下最得力的信使,帶著特殊的印記,悄無聲息地送往隴右。
而在另一邊,鄭媛媛的商隊也已準備就緒。數十輛大車裝載著毛皮、藥材,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啟程,向西而行。星晚混在工匠隊伍里,陳望和他的“夜不收”則像水滴融入大地,先行一步,消失在通往金城的險峻山道中。
朔方的棋,已經落下。東都洛陽的賈后,河西的薛瑾,隴右的慕容岳,乃至陰山以北的西戎王庭,他們又將如何應對?
這場圍繞金城工坊、先帝密旨和流亡公主的無聲博弈,才剛剛拉開序幕。星火已在朔方點燃,能否燎原,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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