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鹿那句“打疼了趙淵”帶著凜冽的寒意,在帥府內回蕩,瞬間定下了基調。這不是一場簡單的防御戰,而是一次主動出擊,要在群狼環伺中,先敲掉最咄咄逼人的那顆獠牙。
命令迅速下達。整個朔方軍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胡煊的騎兵營作為先鋒,斥候像水銀瀉地般灑出去,嚴密監控汝南王大營以及通往靈州方向的每一處隘口。石勇的陷陣營和趙二郎的神射營開始進行高強度的高強度山地與攻城協同演練,林鹿甚至親自下場,與士兵一同推演如何突破堅固營壘。秀姑的偵察營壓力最大,不僅要盯緊河西軍的“秋狩”隊伍,防范西戎可能的偷襲,還要全力滲透汝南王勢力,尋找其薄弱環節。
周沁和杜衡則負責穩住后方。裴文的度支曹開始集中糧草軍械,方直的法曹加緊肅清內部,田峰的工曹更是日夜趕工,將新打造的幾架改進型弩機調試完畢。一種大戰將至的緊張感,彌漫在野狼谷乃至整個朔方控制區,但不同于靈州陷落前的恐慌,這次緊張中帶著一種有序和決然。百姓們經歷了太多動蕩,反而對這支能帶來秩序、且敢主動亮劍的朔方軍生出了更多的信賴。
就在朔方軍緊鑼密鼓備戰之際,河西節度使薛瑾,正在涼州城外自家的莊園里悠閑垂釣。涼州繁華,似乎未受中原戰亂太多波及,薛瑾一身常服,氣度從容,與程立一邊看著池中游魚,一邊聽著最新情報。
“林鹿果然沒有退縮,正在積極備戰,看動向,目標直指汝南王趙淵。”程立稟報道。
薛瑾輕輕提起魚竿,一條肥美的鯉魚掙扎著出水,他微微一笑:“年輕人,有銳氣是好事。趙淵想拿我當槍使,讓我正面去碰林鹿這塊硬骨頭,他好坐收漁利?天下哪有這般便宜事。”他熟練地將魚放入簍中,“我們繼續‘秋狩’,把聲勢造足,但大軍止步于邊境百里之外。讓趙淵和林鹿先去拼個你死我活。”
“主公英明。只是,若林鹿真的迅速擊潰趙淵……”程立略有擔憂。
“那豈不更好?”薛瑾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精光,“趙淵若敗,靈州乃至豫州西部必然空虛。屆時,我們以‘協助平定亂局,防止西戎入侵’為名,順勢接管,名正順。林鹿經過苦戰,必然損耗不小,他若識時務,就該知道見好就收,默認既成事實。若他不識抬舉……”薛瑾沒有說下去,但語氣中的冷意讓程立明白,那將是河西軍真正露出獠牙的時刻。
“至于那秘藏,”薛瑾補充道,“盯緊林鹿的后方,尤其是那個叫周沁的女子主持的內政系統。秘技的應用,總會露出蛛絲馬跡。待我們接手朔方,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薛瑾的算計,不可謂不深。他穩坐釣魚臺,欲做那得利的漁翁。
而汝南王趙淵的大營里,氣氛則要焦躁得多。賈羽拿著最新的探報,眉頭緊鎖:“殿下,林鹿各部調動頻繁,胡煊的騎兵已前出至黑風峪一帶,其兵鋒所指,恐是我軍!”
趙淵煩躁地踱步:“薛瑾那邊呢?他的兵到底動是不動?”
“河西軍仍在‘秋狩’,并未有越過邊境的跡象。只是……巡弋范圍更廣,哨探也更深入了。”賈羽的回答讓趙淵心沉了下去。
“混賬!薛瑾這老狐貍,果然靠不住!”趙淵怒吼,“他這是要坐看本王與林鹿血拼!”
“殿下,事已至此,唯有先集中兵力,擊退林鹿的進攻。”另一員大將淳于烈抱拳道,他身材魁梧,是趙淵麾下頭號猛將,“林鹿雖連勝,畢竟根基淺薄,兵力遠遜于我。只要正面擊潰其主力,朔方軍必土崩瓦解!”
賈羽卻搖頭:“淳于將軍勇武可嘉,但林鹿用兵詭詐,不可力敵。我軍新得靈州部分區域,尚未消化,韓青殘部在側,民心未附。若主力盡出與林鹿決戰,恐后方生變。且西戎、河西皆虎視眈眈,需分兵防備。”
“那你說怎么辦?”趙淵看向賈羽。
賈羽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道寒光:“林鹿欲攻我,必選一路為主攻。我軍可依托營壘堅固,先挫其銳氣。同時,遣一偏師,繞道迂回,直撲其根基——野狼谷!”
“偷襲野狼谷?”趙淵一怔,“路途艱險,且林鹿豈會不防?”